顾岁岁心里一暖,紧着蹬了两圈,在沈宝林跟前捏住刹车,双脚撑地,歉意地笑了笑。
“没出事儿,爹,今天放学找老师问了几道题,一不留神就忘了时间.......对不住,让您你们跟着担心了。
我以后一定注意时间,绝不这么晚回来了。”
“咳,人没事儿就好。”
沈宝林搓了搓粗糙的手,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知道你们现在学习紧,就是你娘,在家里念念叨叨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行了,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回去吧,省得让你娘在家里干着急。”
顾岁岁抿了抿唇,看着公公略显佝偻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知道,沈宝林这人向来含蓄,有什么话都习惯憋在心里。
若不是真急坏了,这大半夜的,他不会走出来这么远。
不出所料,等两人推着车进了院子,就看见张明霞披着件厚实的外套,正站在屋门口翘首以盼。
她既想出门迎迎,又怕屋里熟睡的沈嘉顾中途醒来,只能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一瞧见顾岁岁全须全尾地进了院,张明霞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赶紧迎上前压低声音问:“哎哟我的老天爷,咋回来这么晚,路上没遇上啥事儿吧?”
“娘,我没事儿。”
顾岁岁温声细语地又把刚才的借口说了一遍。
张明霞拍着胸脯放下心来,嘴上却小声的嘀嘀咕咕埋怨起学校。
“没事就好,没事儿就好.......看你这个点儿了还没回来,我这心就砰砰直跳,生怕你路上磕了碰了。
........要我说,你们这大学也太能折腾人了。
就是生产队里那拉了一天犁的老黄牛,天黑了也得给口好草料歇着呢!
你看看你们,一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经年累月的熬啊!”
沈宝林在一旁听不下去了,连忙伸手扯了一把老妻的胳膊。
“你这老婆子,瞎咧咧个啥!咱们乡下地方,能考上个大学生多不容易,你没瞅见村里多少人眼红咱们家呢!”
说着,他又转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庄稼人的质朴与骄傲。
“再说了,这大学生咋看也比那当工人强。
你看向北,在厂里干活,一天天造得埋了咕汰的,衣服上不是油就是土。
大学生可不一样,那以后毕业了,都是坐大办公室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干干净净的都是体面工作......岁岁,是这么回事吧?”
看着老两口为了自己这个拌嘴,顾岁岁忍俊不禁,一边走到水槽边打水准备洗漱,一边笑着点头应和。
“爹说得对,大学生以后都是坐办公室的,体面着呢。”
张明霞扯了扯衣襟,没好气地白了沈宝林一眼,小声嘟囔。
“这还用你说?满大街谁不知道大学生吃香!我这不就是心疼咱们岁岁遭罪嘛.......”
说到这儿,她又转头看向顾岁岁,语气立刻柔和下来。
“行了岁岁,别听你爹在这儿瞎嘚嘚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洗洗早点儿歇着去。”
“哎,娘,我知道了,你们快去躺着吧,我一会儿就来。”
夜已深,左邻右舍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远吠。
顾岁岁怕惊扰了家人,动作放得很轻。
温热的水花扑在脸上,洗去了夜风带来的一丝寒意,却洗不掉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一闭上眼,田永胜那张死气沉沉、透着凛冽杀意的脸庞便如鬼魅般浮现。
然后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在脑海中接连炸开。
田永胜到底是什么人?他会不会还有别的身份?难道是特务?
如果是,那又是哪边儿的特务?
会不会跟之前那个周老师是一伙的?
顾岁岁擦脸的动作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不,应该不是。
如果他们是一伙儿的,要想对她动手,早就找机会下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所以,还是因为那天早晨她在那座废弃的小二楼附近徘徊,无意间触动了对方的神经,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一切的根源,就是那座被封锁的“档案重地”!
那栋破败的小楼里,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肯定不止是几份陈年档案那么简单。
能让人毫不犹豫地动用枪支灭口.......
是炸弹?军火库?还是说........该不会是当年鬼子撤退时遗留下来的什么细菌实验基地吧?
想到这儿,顾岁岁猛地打了个寒颤,随即又摇了摇头,无声地自嘲一笑。
真是越想越离谱了,连细菌基地都扯出来了。
顾岁岁将毛巾搭好,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顺着窗棂透进来。
床上,沈嘉顾正睡得香甜。
小肚子随着均匀的呼吸一鼓一鼓的,两只肉乎乎的小手习惯性地举在脑袋两边,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脖子往下,严严实实地盖着一条薄被子。
这被子是从老家带过来的,张明霞瞅见时还纳闷嘀咕了半天,说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压根不记得带过这条被子。
看着儿子毫无防备的睡颜,顾岁岁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她放轻脚步凑到炕沿边,俯下身,鼻尖轻轻蹭了蹭儿子软糯的脸颊。
一股属于小孩子特有的、淡淡的奶香味儿萦绕在鼻尖........还是又软又糯,小奶娃比较招人喜欢。
已经有些困意的顾岁岁打了个哈欠,她想睡觉了,可脑子里的思绪却还清晰的提醒她,不把那些疑问弄清楚她睡不着。
于是,顾岁岁打起精神进了空间,先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手磨的别想了,速溶咖啡凑个数得了。
喝了一口,又觉得饿了,拆开一包吐司,两片下肚,终于给她疲惫地身体补充了一些精力。
她瞅了瞅地上的两个人,应该还没醒。
或者醒了,却假装没醒。
顾岁岁也不管那么多,反正醒不醒,她都要把他弄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