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之安冷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转头冲皮赖子扬了扬下巴。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两道鬼祟的黑影,迅速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朝着红星化工厂的方向摸去。
杨浩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身靠在门板上。
“田哥咋这么向着皮赖子.........嘶,该不会皮赖子这小子,背着我在田哥面前说我坏话了吧?”
..........
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吹得道旁的枯草沙沙作响。
五里地的路程,在两人急促的脚步下,用不了多少时间。
皮赖子紧紧跟在田之安身后,一双贼眼不安地四下张望。
他不识字,压根不知道田之安让他递给顾岁岁的那张字条上究竟写了什么,只当是像田之安说的那样,单纯为了勒索一笔赎金。
“田哥.......”皮赖子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打破了沉默。
“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万一那娘们儿报了公安,条子在那边设了埋伏咋办?”
他比田之安还大上两岁,因为小时候长了一脑袋的毒疮癞子,没钱治,硬生生拖成了好几块丑陋的斑秃,这才落了个“皮赖子”的诨号。
他这人虽然瘦小猥琐,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老鼠般的警觉,生怕钱没摸着,反倒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田之安脚下生风,连头都没回,嘴角却勾起一抹自负的冷笑。
“放心吧,我早让人盯着了,要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咱们立刻掉头。”
他田之安可不是杨浩那种没脑子的蠢货。
既然敢把时间地点明明白白地写在纸条上,自然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他不确定顾岁岁那贱人会不会破釜沉舟去报警,但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早在白天,他就摸清了化工厂周围的地形,还用十几颗大白兔奶糖买通了附近村里的孩子头。
那小子拍着干瘪的胸脯保证,绝对把化工厂周围盯得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
皮赖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田之安还留了这么一手,当下也不敢多问,只能缩着脖子继续跟上。
两人对这一带的地形极为熟悉,借着惨淡的月光,左拐右绕,很快便摸上了一条荒草丛生的隐蔽小路。
田之安没有开手电,凭借着记忆,轻车熟路地摸到了一处破败的院墙外。
在墙角那堆巨大的柴火垛阴影里,他停下了脚步。
“小虎。”
田之安压低声音,冲着黑黢黢的角落唤了一声。
杂草丛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半大黑影正背靠着柴火垛,嘴里叼着根枯草根,津津有味地嚼着,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听到动静,那黑影犹如一只受惊的野猫,“嗖”地一下蹿了起来。
“........你们来了!”
小虎压着嗓门,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这孩子身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脚下的布鞋更是缝着三四块颜色各异的碎布头,但眼睛里却透出的一股子机灵劲儿。
“怎么样?”
田之安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将小虎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今天这附近,有生人过来吗?”
小虎一个小孩面对俩大人他也不害怕。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随后一伸手,掌心朝上摊在田之安面前,理直气壮地讨要。
“说好的糖呢?先给糖!”
田之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戾气。
“几块破糖,老子还能赖了你这小崽子不成?”
“那可说不准!”小虎半点不发怵,脖子一梗。
“我又不认识你,万一你套完话跑了,我找谁说理去?我手底下可还有一帮兄弟等着甜嘴呢!”
看着这小崽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市侩模样,田之安强压下心头的邪火,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重重地拍进小虎脏兮兮的手心里。
“拿去!赶紧给老子说,今天化工厂到底来没来人?来了多少?有没有穿制服的?”
小虎如获至宝地将糖果捂进怀里,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来了,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就来了。”
田之安和皮赖子的呼吸同时一紧。
“不过......”小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就只来了一个,还是个年轻女人。”
他指了指化工厂的方向,借着夜色补充了一句,瞬间将气氛推向了诡异的顶点。
“她从下午那会就在那儿等着,一步都没挪过,这会儿还在那儿呢!”
田之安一听,嘴角立刻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
他在心里快意地骂了一句蠢货!
别看这小贱人考上了大学,照样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信里恐吓她不准报公安,她还真就单枪匹马地来了。
一个女人大半夜单独上门,那不就是洗干净脖子羊入虎口吗?
不过,得意归得意,田之安骨子里的多疑并没有完全消散。
今天白天他曾悄悄摸回过一趟家,结果远远就看见自家那条街的街口,突兀地多出了几个陌生的人影。
那些人看似在闲晃,实则个个孔武有力,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周围谁家的亲戚朋友。
当时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直直沉到了谷底。
叔叔失踪,家里又被死死盯梢,显然叔叔确实是出事了。
这让他不得不防,生怕顾岁岁这小贱人身后也跟着条子的尾巴。
田之安收回思绪,从兜里摸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递到小虎面前,又晃了晃手里的几块水果糖,压低声音诱哄。
“干得不错.........你去,把这纸条交给那个女人,我再给你五块糖。”
小虎一听跑个腿又能多得五块糖,眼睛瞬间亮了,一把将糖抓起来,纸条死死捏在手里,拍着胸脯保证。
“行!我现在就去送!”
说完,小虎像只灵巧的耗子,一溜烟地顺着墙根跑远了。
看着小虎消失在夜色中,田之安转头看向身边的皮赖子,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压低嗓音吩咐。
“走,咱们也跟过去看看,你注意着点儿,等下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咱们就分头跑!
两个小时后,在后山的破庙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