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永胜满面悲痛,老泪纵横。
“安安,你没事吧........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糊涂啊!二叔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该这么冲动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死死盯着田之安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出什么破绽。
“安安你听话,二叔做错了事,是罪有应得!可你还小,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以后二叔不在你身边了,你千万别再胡闹了,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听见没有.....”
这番情真意切的嘱托,像一把钝刀子在田之安的心口上来回拉扯。
他眼眶猩红,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二叔.......我......”
“安安你别说了!”
田永胜猛地拔高了音量。
“都是二叔的错,是二叔没教好你!等到了地下,二叔亲自给你死去的爸妈磕头赔罪!”
他喘着粗气,语气里带着某种隐秘的警告与安抚。
“二叔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
你好好听话,虽然犯了错,但只要老老实实去改造,他们也会给你机会重新做人........你能改邪归正,二叔也算对得起你爸妈的在天之灵了!”
“二叔......”
田之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徐天却不打算给他们继续互诉衷肠的机会,冷着脸一挥手。
他们立刻抬起椅子,硬生生将田之安从门口撤了回来。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将审讯室里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严严实实地隔绝开来。
走廊里阴冷昏暗,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虚弱的电流声。
徐天死死盯着瘫坐在椅子上的田之安,眼底的寒意仿佛能刮下霜来。
他居高临下地逼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人你也全须全尾地见过了,现在,能把舌头捋直了,好好跟我们交代了吧?”
田之安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五官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
他倒吸着凉气,指了指自己血肉模糊的腿,声音虚弱却带着股惫懒的无赖劲儿。
“先给我找个大夫吧,长官,我这腿疼得钻心,脑子也跟着成了一团浆糊。”
徐天双目圆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强压了一天的怒火瞬间被这小子的无赖态度点燃,一句粗口没憋住,直接破口而出。
“我去你妈的!”
他猛地扬起手,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把这冥顽不灵的小崽子扇死在当场。
然而手掌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生生收了回来。
徐天压低了身子,双手死死撑在扶手上,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
“田之安,你别以为我们现在顺着你,你就有底气跟我们谈条件!
我警告你,最好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全吐出来,要是敢忽悠我,我就是脱了这身衣服,我也要弄死你!”
面对这凶神恶煞的威胁,田之安顿时眸光紧缩。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却丝毫不避让,反倒透出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嚣张来。
“那又怎么样?”他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我现在疼得要命,你们要是连命都不给我保,那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
田之安不仅不傻,骨子里反而透着精明。
亲生父母是谁?他不在乎,打记事起就没见过,更不需要。
他从始至终最在乎就只有一个人,二叔田永胜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刚才在审讯室里,虽然二叔被打断了腿,形容凄惨,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还没散。
尤其是在跌回椅子的那一瞬间,二叔看似痛苦的目光死死剜了他一眼,那是一个警告。
十几年的默契让他立刻读懂了那眼神背后的含义。
闭死嘴,绝不能胡乱攀咬,特别是藏着秘密的那个“蝈蝈笼子”,哪怕是把舌头咬断了也得咽在肚子里。
只要他这边不松口,二叔那边就有周旋的余地。
如果他能熬过这一关,找机会逃出去,说不定就能去“那个地方”探探虚实。
只要能联系上二叔暗中布下的那些人,就还有机会把二叔从这鬼门关里捞出来。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活下去,还得能站起来。
他现在这副残躯,别说救人,连挪动半步都是奢望。
当务之急,必须逼这帮人先给他治伤。
这么一想,田之安暗暗咬紧了后槽牙,将眼底的算计悄无声息地藏匿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越发痛苦且蛮不讲理的虚弱模样。
“你.......”
徐天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大有不顾一切打死田之安的冲动。
旁边的一名同事见状,赶紧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行了老徐,别冲动,先让医生给他弄,要是治完了他还敢放屁,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
然而,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田之安算是把“撒泼打滚”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徐天被气得拔枪拍了桌子,真吓唬他两句,他就像挤牙膏一样,老实的配合蹦出来两句。
可吐出来的,内容却都是他们叔侄的日常生活,对破获“灭绝计划”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帮助。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焦躁与怒火在每一个办案人员的心头翻滚。
威逼、利诱、熬鹰,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这小王八蛋就像一块滚刀肉,油盐不进。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站在走廊抽闷烟的丁茂洋脑海中,不知怎么忽然闪过顾岁岁的身影。
关于灭绝计划,从头到尾都是这位女同志提供的线索。
她就像是长了天眼。
毒气弹是她最先发现的,田永胜是她揪出来的,就连这个滑不留手的田之安,也是主动给她送信而被她亲手逮回来的.......她似乎跟这件事特别的有缘!
虽然他是党员,身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能信这些封建迷信。
但这不是全国一家亲吗,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眼下路走死了,群众也有发表自己想法的自由不是!
借助一下“群众智慧”未尝不是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