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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晚上不是有人来找过小顾吗，老张给开的门，说来的是个女人，穿着打扮看着就像个大干部，最关键的是，人家还是坐着小汽车来的！”
“小汽车？”贺兰芝眼睛一瞪，满脸惊讶。
“可不是！停在胡同口，气派得很.......不过，沈家刚搬来的时候不是说，他们在京都没亲戚吗？这怎么连坐小汽车的干部都找上门了？”
贺兰芝拿手里的绣花针在头皮上习惯性地刮了两下，润了润针尖，又眯起眼睛对齐手里的棉布，利索地一针扎了进去。
“没亲戚归没亲戚，你忘了？他们刚搬来那天，可是推了满满一大排子车的好东西！
小顾当时不是说了嘛，小沈的战友和老领导都在这片儿，人家能这么帮衬着，那就说明关系铁着呢！”
她手上熟练地引着线，叹息了一声。
“我还琢磨着，沈家人不错，明霞这人也好相处，小沈住院，咱们好歹是在一个院儿里住着，街坊邻居的，按理说怎么着也得凑凑份子，过去看望看望。
可你瞅瞅，这一家子一个回来的都没有，咱们就算是想去，咱们也不知道他们住哪儿啊！”
李秀红点点头，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胡同口的方向，喃喃自语。
“谁说不是呢，不说别的，小顾没少给我闺女讲题，我闺女这次小测试成绩都比原来高了不少，我这心里都记着呢，也想着去看看.......”
两人正说着，话音未落，大杂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沉重的门轴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两人循声望去，顾岁岁提着大包小包，率先从门洞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抱着孙子沈嘉顾的张明霞，她刚一跨进门槛，就紧张地扭头往后看，压着嗓子连声叮嘱。
“你慢点儿，当心脚下，这儿有道台阶........”
贺兰芝眯起眼睛仔细一瞅，顿时拍了拍大腿。
“哎呀！小顾，张嫂子，你们可算回来了！我刚才正跟秀红念叨你们呢！”
张明霞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挤出一抹疲惫却熟稔的笑意。
“兰芝，秀红，这大晚上的，你们还没歇着呢？”
“没呢，这不刚吃完饭，趁着天还没死透，坐这儿缝两针，顺道说说话儿嘛！”
贺兰芝和李秀红赶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线头，快步迎了上去。
院子里灯光昏暗，婆娑的树影斑驳地打在几人身上。
这点微弱的亮光，贺兰芝和李秀红没能看清张明霞脸颊上尚未褪去的青紫痕迹，但沈宝林腋下那副醒目的木拐杖，以及他一瘸一拐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哎呦喂！”李秀红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沈宝林的腿惊呼。
“老沈这腿是怎么了？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咋回来还拄上拐了？”
张明霞紧了紧怀里熟睡的孙子，眼神微微一闪，随即便没好气儿埋怨道：“咳，别提了，说来也是倒霉催的，在医院里没留神，脚下一滑摔了个大跟头。
这老胳膊老腿儿的不结实，磕碰一下就断了骨头，这不，只能架着这玩意儿回来了。”
关于她和沈宝林被人掳走这事儿，公安那边特意叮嘱过暂时不宜外传。
退一步讲，张明霞心里也不乐意往外说，这种事儿要是传遍了大杂院，指不定会被传出多少个离谱的版本。
又不是什么露脸的好事，平白惹人非议不说，还不够丢人的。
如今一家子总算平平安安回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节外生枝。
贺兰芝听了这番说辞，深信不疑地连连咋舌。
“哎呦呦，我就说你们怎么一连三天都没个人影，连家都不回，害得我还瞎琢磨是不是出啥事儿了.......真是遭了罪了！
快点儿快点儿，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赶紧进屋坐下歇着。”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沈家门前。
顾岁岁将手里的网兜和包袱换到一只手上，从兜里摸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门上的铁锁。
木门应声而开，这家里三四天没住人了，一股沉闷、微微发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明霞张明霞皱着眉头，赶忙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先把沈嘉顾放在门口的婴儿车里，然后从兜里掏出火柴，点燃了窗台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晃悠悠地亮起，映出屋里一片狼藉——临走前因为走得匆忙，翻找衣物弄得乱七八糟，被褥都揉成一团堆在床上。
“这屋里味儿太冲了。”
张明霞转过身，冲着门外摆了摆手。
“岁岁，你先把嘉嘉带出去，让你爹看着，我先把这床铺拾掇拾掇，散散霉气你们再进来。”
顾岁岁扫了一圈乱糟糟的屋子，反手便将婴儿车推到了檐廊下。
贺兰芝和李秀红见状，也顾不上做针线了，跟着过来探头往屋里瞅了一眼。
“张嫂子用不用我们进去帮把手？”
“不用不用，”张明霞手脚麻利地把床上的乱衣服往柜子里收，笑呵呵地回绝了街坊的好意。
“也没多少零碎事儿，就换个床单枕套的功夫，哪能麻烦你们。”
顾岁岁刚拿过个小木凳，安顿拄着拐杖的沈宝林在门口坐下，便挽起袖子准备进屋帮忙。
张明霞余光瞥见她要进来，急忙迎上前把她往外推，连声催促。
“行了岁岁，你别跟着忙叨了，家里有我就成，天瞅着全黑了，你赶紧回医院去，一会儿要是太晚了，该等不着公交车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
顾岁岁环顾了一下四周，屋里虽然凌乱，但并不算脏，稍微收拾一下通通风也就行了，于是也不再坚持。
“那娘，我这就先回了.........嘉嘉的奶粉和尿布我都搁在桌子上了，一会儿你记得给他换上。”
“知道了，你自己路上当心点儿！”
顾岁岁应了一声，冲着贺兰芝和李秀红点点头，又偏头跟沈宝林知会了一声。
临走前，还俯下身哄了几句沈嘉顾她才离开。
顾岁岁的背影刚融入夜色，贺兰芝和李秀红便一左一右地倚在了门框边。
别人家正翻箱倒柜地收拾，她们也不好冒然进去添乱，索性就站在门口拉起了家常。
“张嫂子，小沈现在到底咋样了？”
贺兰芝压不住心里的好奇，关切地探问道：“前两天听岁岁回来说手术挺成功，这会儿人醒了没？没啥大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