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敬文知道江予怀要隔离十日,也只是笑了笑。
“难道他让玉儿一个人进去?”江敬文说:“两个都不是傻孩子,他们能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林如海叹道:“话虽然是这么说,你知不知道,昨天我见着他们两个在那屋里,我心跳都差点儿停了,你说这两个孩子主意怎么就这么大?若有万一,我还有什么脸见你?我还怎么活下去?”
“怀儿主意一贯就大。”江敬文笑着摇头:“这么看起来,玉儿主意也不小,这几个是能翻天的猴子,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就不要太操心了。”
林如海叹道:“养儿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哪里是你说不操心就不操心的。”
江敬文白了他一眼:“太操心了老的快,这两年你头发都白了,我就说让怀儿和玉儿住去江家,你又舍不得,我一个儿子倒像是为你生的……”
这个话题谈不得,江敬文这话匣子一打开轻易关不上,林如海只能连连摆手:“今日再与你喝一顿。”
江敬文用鼻子看他:“你这些年就光这样敷衍我……”
林如海道:“陪你去钓鱼。”
他真诚笑道:“我就算是钓着了我都放回去。”
江敬文咳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着他叹了口气:“这也完全怪不得你,是我自己没出息,生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他愿意在林家住着我也没法子,还是玉儿乖巧,隔三岔五还知道去看望我们。”
林如海笑着不做声。
“梦中得赐神药。”江敬文又说:“那猫儿真好起来了?玉儿是个有造化的。”
林如海说:“我听着的时候只觉不可思议,但椒图确实好起来了。”
“这事儿且不要外传。”江敬文斟酌着说:“小姑娘身上出现神迹被人知道未必是好事情,孩子们只要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强。”
林如海心想,江敬文第一反应是这个,显然是把林黛玉当做了亲生女儿。
他笑着点头:“我知道。”
林黛玉和江予怀在各自院子里隔离,期间北静王被送了回去。
贾宝玉已经被送到太上皇身边,虽然他已经服下解药,身上红斑褪了些,太上皇看着他的表情依然厌恶。
若非贾宝玉是祥瑞,太上皇连看都不会看这种能和男人当街乱搞的人,千防万防都没防住,太上皇心里比吃了苍蝇还要憋闷。
他盯着贾宝玉半晌,又想起北静王水溶。
那小子真是被惯坏了,就连他的人都敢打主意动脑筋,你一个郡王,你有胆子和太上皇抢祥瑞?你想干什么?
奄奄一息的水溶被送回北静王府时,北静王府比荣国府要仁义些,好歹想着先把水溶带回府,未料半空中飞来一个火把,直接落在北静王的拖车上。
北静王府上下惊叫起来。
“患了疫病就该烧死!”不知道是谁在远处高喊:“以免害了整个京城的人!”
这个时候,水溶疼的有了几分清醒,耳边清楚听见这句话。
这话,是他让人传出去的。
为了烧死林如海全家。
原来……被烧这么疼啊。
他失去了意识。
再也没有醒过来。
这事江予怀很快就知道了,太上皇要弄死水溶在他意料之中,毕竟是当过帝王的人,下手就是利落。
一个贾宝玉让太上皇帮着解决了北静王,贾宝玉堪称福星战友,果然祥瑞就是不一样。
江予怀决定给他鼓个掌。
这个把贾宝玉送进宫的法子是他们献计,但北静王觊觎太上皇的人,可不是他们能指使的。
在江予怀看来,北静王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太上皇和皇上毕竟是父子,太上皇纵容旧部给皇上找点儿事,是担心自己完全失了话语权,可不是要颠覆自己的王朝。
什么北静王,什么四王八公,留着他们是为了避免皇上一家独大,可不是让他们认为自己能凌驾于皇权之上。
他放下手中的书。
已经隔离十日,他并没感觉到身上有任何不适,问起来时黛玉也很好,椒图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想来这次是有惊无险。
他原地转了两圈。
这十日,他都没有见到黛玉。
思念在叠加,她的笑容她的长发,她身上的淡香,她嫣然喊一声:“予怀!”
虽然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经常能够见面,江予怀总觉得还是不够。
他心里知道比起如今大部分只有在成亲时才第一次见面的夫妻而言,他已经很是幸运,他未来的妻子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他不应该奢求太多。
但动心这回事,不是他想按就能按下去,他每日都在想时间能不能过得再快一些,他能把黛玉娶回家,从此以后朝朝暮暮,睡前能见到她,睁眼也能见到她。
他正想着,外面跑来他的小厮,满脸笑意禀报:“少爷,林大人说十日已满,您与林姑娘想来都无事,侯爷和夫人都来了,请您过去呢!”
江予怀站起身,整衣往外走去。
为了庆祝平安无事,饭厅中摆了一桌小宴,都是江予怀和林黛玉爱吃的,清香四溢,热气腾腾。
黛玉已经到了,坐在贾敏和宁嘉言中间,两位母亲温柔疼爱的和她说着话,她笑容乖巧的应答,江予怀进屋给长辈请安过,目光就不由自主的看向她。
她朝他嫣然一笑。
江予怀脸上微微一红,就在林如海和江敬文之间坐下了,和林如海谈起文章科举,接下来他要考秋闱,这才是真正的难关。
林如海显然对江予怀极有信心,言语之中都是对江予怀必定能一举夺魁的信任,黛玉和两位母亲说着话,忍不住去看江予怀。
他要考科举,他已经小三元及第,若是再连中三元,他将是有朝以来第一人。
黛玉心里升起难言的骄傲。
她对江予怀也极有信心,相信他一定可以,他再是天资聪颖过目不忘,黛玉却知道书房中多少夜通宵达旦,读书废寝忘食且不提,他一篇文章写过,会反复修改,黛玉知道他纸篓中有多少废稿,也知道他下了多大的苦功。
她神色温柔。
“行了。”江敬文说:“来吃饭吧。”
两家人入座,除了林黛玉喝果酒之外,其他人都喝上一杯,杯盏交错间其乐融融,江予怀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想要敬黛玉时,却见她神色有些怔忡。
她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