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沈遇安已经睡了,面朝窗户,被子盖到肩膀,右手搭在被子外面,纱布白得发亮。
商彻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把门带上,走进书房。
手机响了,晏池。
“查到了,Marcus今天下午跟商家成见了面,谈了四十分钟,没谈拢,Marcus要的东西商家成给不了。”
晏池顿了一下。“还有,Cheyenne那边有动静了,他最近在跟一个华尔街的人接触,那个人跟Marcus有合作关系。”
商彻靠在椅背上。
“Cheyenne要什么?”
“不知道,那个人嘴很紧,什么都问不出来。”
商彻没说话,晏池也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晏池开口了。
“你那天找到沈遇安,怎么这么快?”
商彻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你从离开公司到找到他,用了不到一个小时,那栋楼在旧街区,没有监控,没有定位,你怎么知道他在那儿?”
商彻没回答。
晏池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他身上装了东西。”
不是问句。
“嗯。”
“什么时候?”
“他第一次去港澳之前。”
晏池那边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商彻以为他挂了。
然后晏池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那种认识了二十多年才有的无奈。
“你在他身上装定位,他知不知道?”
“不知道。”
“你打算告诉他?”
“不打算。”
晏池又沉默了,商彻听到他那边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声,然后是一口长长的呼吸。
“你这个人。”晏池说。
“从小就是这样,想要的一定要拿到,想留的人一定要留住,不择手段。”
商彻没说话。
“裴言川说你变态,我以前觉得他说过了,现在觉得他没说够。”
晏池没再问了,他挂了电话。
商彻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想起沈遇安从港澳回来的那一天,带他去做全身检查。
那小孩站在体检台上,衣服脱掉,肋骨一根一根的,清清楚楚。
私人医生姓程,跟着商彻很多年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知道。
“打一针,增强免疫力的。”商彻说。
程医生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从托盘里拿起注射器。
针头很细,比普通的细一半,针管里的液体不是疫苗,是定位器。
比米粒还小,薄薄的一片,装在一根特制的针头里,推进去就留在皮下。
程医生消毒了沈遇安的后颈,手指按了按第七颈椎的位置,针头扎进去。沈遇安皱了一下眉,没出声。
程医生推了药水,拔针,贴了一块创可贴。
“好了。”
商彻站在旁边,看着那块创可贴,浅肤色的,很小,贴在沈遇安的后颈上,被头发盖住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遇安从体检台上跳下来,揉了揉后颈。
“好酸。”
“正常反应。”程医生说。
沈遇安没再问,穿上衣服,走了,商彻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程医生一眼。
程医生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
那个定位器现在还在沈遇安的身体里,后颈,第七颈椎下方,皮下面。
信号很强,能待机很久,不需要充电。
商彻打开手机,点开那个软件,屏幕上出现一个红点,在隔壁房间,一动不动。
他看了几秒,关了手机,站起来,走出书房。
走廊里很暗,墙角的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
他走到沈遇安房间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从门缝里看进去,那小孩侧躺着,面朝窗户,呼吸很轻很匀,一下一下的。
商彻站在门口,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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