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公休日。
天还没亮,谢忍就摸黑起了床。
司空岁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胳膊往旁边一捞,却捞了个空。
她半睁着眼,看见谢忍正站在床边穿外套,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她。
“谢小忍?”她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奶音。
谢忍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
窗外的天光还没透进来,房间里很暗,但她能勉强看见他的轮廓。
他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乖,昨晚累坏了,快继续睡吧。”
司空岁脑子还没转过来,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谢忍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含混的话:“谢忍……小心点……我等你……”
他回头,嘴角弯了一下。
门轻轻合上。
*
司空岁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是被门铃吵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阵极其嚣张的门铃声吵醒的。
她拖着拖鞋去开门,拉开门的一瞬间,一张笑得像春风拂面一样的脸凑了过来。
“小岁岁,想我了吗?”
顾时宴一只手提着果篮,一只手提着早餐,浅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司空岁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让开,挡路了。”
裴司琛从顾时宴身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面无表情地越过他,径直走进房间
顾时宴:“好大的火气,一大早谁惹你了?”
司空岁:“……”
顾时宴扭头看着裴司琛的背影,委屈巴巴地说:“表哥,你好凶。”
裴司琛没理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飘了出来。
裴司琛:“趁热喝。”
司空岁看了一眼那桶鸡汤,又看了一眼裴司琛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心想:他不会下毒了吧?
司空岁多多少少有些心虚。
她试探性地问:“裴医生,你几点起的?”
裴司琛:“五点半。”
实际上是一夜没睡。
司空岁诧异:“熬鸡汤?”
“嗯。”
司空岁眨了眨眼,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应该不知道谢忍昨晚去了她房间吧?
裴司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你别多想,我顺手的。”
顾时宴在旁边幽幽地插嘴:“表哥,你顺手熬鸡汤的时候,能不能也顺手给我熬一桶?”
裴司琛:“不能。”
顾时宴噘嘴:“为什么?”
裴司琛睨了他一眼:“你不配。”
顾时宴:“……”
司空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门铃又响了。
司空岁去开门,司空年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清隽,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昨晚显然也没睡好。
“哥哥。”司空岁侧身让他进来。
司空年进门的时候,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裴司琛坐在沙发上,顾时宴站在餐桌旁正在拆早餐的包装,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司空岁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岁岁,伤还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不疼了。”司空岁笑了笑,拉着他在餐桌旁坐下。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好,带着一丝诡异的和谐。
司空岁咬了一口披萨,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哥哥,谢忍的伤还没好,怎么天不亮就又出发了?”
司空年放下筷子,温柔跟她解释:“一直在抓的Beta反党同伙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准备逃跑,谢忍带着一支小分队连夜赶了过去。”
司空岁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披萨。
不过还好,谢忍的好感度已经95了。
她突然想起昨晚自己说了什么“只找你”“你是小狗”之类的胡话……等等。
她是不是说了“你是小狗”?
“谢忍是司空岁的小狗狗……”
司空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小岁岁,你脸怎么红了?”顾时宴歪着头看她,眼里带着探究,“是不是想到什么?”
“没有,披萨太烫了!”司空岁面不改色地撒谎。
裴司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脸色依旧很冷。
顾时宴没追问,转而感慨:“幸好昨天谢忍那小子及时赶到,不然,我可爱的岁岁就要摔成肉饼了!”
司空岁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用肉饼这么有画面感的词?”
顾时宴笑眯眯地给她递了一张纸巾:“好好,不说肉饼,说……披萨?”
司空岁瞪了他一眼,接过纸巾。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司空年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指节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岁岁,你怪我吗?”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怪我吗?怪我没有坚定地选择你。
怪我在你和傅渊之间犹豫了吗?
司空岁愣住了。
她看着哥哥的眼睛,心里突然空了一拍,不知道什么在发酸。
她想起当时的场景:她和傅渊同时遇到危险,哥哥只有一瞬间的时间做出选择,他选了……
选了谁?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选了谁。
因为顾时宴先动了。
但司空年自己知道。
司空岁读懂了他没说完的话。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像春天的风安慰他:“哥哥,别自责,无论哥哥做出什么选择,岁岁都不会怪你。”
“哥哥,我们永远是最亲最亲的人。”
司空年抬眼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顾时宴是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司空岁Omega身份的人。
当然,也就更不知道司空年和傅渊之间那些弯弯绕绕的事。
他一边啃着一块披萨,一边感叹:“不过,司空年,我倒是很佩服你。要是换了我,你和我弟弟,我肯定选我弟弟。”
司空年的嘴角抽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汤,没有接话。
司空岁看了司空年一眼,垂下了眼睫。
顾时宴眨了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但他那心眼子多到溢出来的脑子在这一刻好像忽然短路了,死活没想明白哪里不对。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他无辜地问。
裴司琛看了眼失落的司空岁,终于没忍住,放下筷子,语气淡淡的吐槽:“顾时宴,你还真是个大聪明。”
顾时宴:“……?”
裴司琛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还心眼子多呢,是心眼子多到溢出来都要流光了吧?”
顾时宴的笑容僵在脸上,“喂,裴司琛,你舔舔嘴唇,看看能不能把自己毒死?”
司空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顾时宴缓缓转头看向司空岁,试图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提示。
司空岁咬着披萨,真诚地,发自内心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没事,时宴哥,你继续保持。”
顾时宴:“保持什么?”
司空岁摸了摸他的脸:“保持可爱。”
顾时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
反正,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他顾时宴什么时候被人蒙在鼓里过?
此刻他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蒙在鼓里很久了,而且那个鼓还挺厚的。
司空岁看着他诧异:顾时宴这就红了?跟个大螃蟹一样,真好玩。
早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司空岁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谢忍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放心。】
司空岁:【注意安全,活着回来,你答应过我的,骗人的是小狗。】
然后又加了四个字:【别当小狗。】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喵。】
【喵喵喵。】
司空岁盯着屏幕笑出了声。
*
饭后,司空岁和顾时宴去找小安安玩。
裴司琛去了军校做手术。
只剩司空年一个人坐在宿舍的沙发上,心中说不出的涩。
他盯着司空岁随手丢下的外套,浅粉色的,毛茸茸的。
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和蜜桃的香气。
他想起司空岁走之前对他说的话,脸上还带着那种让人想要伸手摸摸她头的笑。
“哥哥,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不怪你。”
他只记得在激进派的楼顶,灰白头发的男人让他选一个。
选傅渊,还是选司空岁。
选一个带走,另一个的绳子会被割断,从十二楼掉下去。
他身体的本能说要选择傅渊。
傅渊是他的老师,是他装O三年想要靠近的人,是他以为自己喜欢的人。
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司空岁。
选司空岁。
司空年把手覆在眼睛上,掌心的温度是温热的,但他的手是冰凉的。
他爱上司空岁了吗?
还是,仅仅因为她是自己的妹妹?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从他的胸口捅进去,在他的心脏里搅了一圈,然后拔出来,带出一片血肉模糊。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他怎么能爱上她?
他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她?
他怎么能在她穿着别的男人的衬衫时想要发狂?
他怎么能在她问哥哥你今天晚上怎么有点怪怪的时,心虚到不敢看她的眼睛?
司空年把手从眼睛上拿开,盯着天花板,他喉结滚了滚。
耳边全是司空岁的声音。
甜甜的,软软的,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棉花糖。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