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机场出发层。
傅景洲先下了车,把傅明晞的行李从后备箱拿下来。
傅明晞想伸手去接。
“小叔,给我吧。”
傅景洲躲开她的手,“送你进去。”
“小叔,你不会怕我跑了吧?”傅明晞跟到他旁边,仰起头,无奈地望着他。
“我不会的,你都那样说了,我怎么可能会跑?”
“没有,送你。”傅景洲拉着行李,率先往前边走。
“你爸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让我盯着你,怕你哭鼻子。”
“噗嗤”傅明晞被逗笑,无奈地摇头。
“我都多大人了,不会在公众场合哭成那样的,多丢人……”
傅景洲偏眸看她,“不难受?”
傅明晞被问住了,沉默了会儿,闷声说。
“……其实还是难受的。”
傅景洲视线扫过人来人往的大厅,又看了眼大屏上的时间,沉声问她。
“时间还早,难受找个地方哭会儿也行,我不告诉你爸妈。”
傅明晞抬头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衬得柔和了几分。
她突然感觉眼眶有点酸,想哭,费了很大劲儿才把泪意给憋回去。
“小叔,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傅景洲:“说。”
傅明晞:“你在美洲的那些年,会想枝枝吗?”
傅景洲眸光顿了下,诚实道:“会。”
傅明晞:“那你怎么忍住不回来看她的?”
傅景洲:“我回来看过。”
傅明晞愣了下:“你多久回来看一次?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
“一年。”傅景洲回答,“她每年生日我都会回来,不过每次看一眼就走了。”
傅明晞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惊讶道。
“搞了半天,咱家每年多出来的生日蛋糕是你订的?”
傅景洲:“嗯。”
“行吧,你可真能瞒,你和枝枝都结婚这么久了,这事她还没有发现。”傅明晞觉得自家小叔是真的很能沉得住气,她就做不到。
她要是做了什么,肯定要和周清晏好好炫耀一番,让周清晏更喜欢她的。
“可是小叔,一年有365天,隔365天才能见一面,也很难熬吧?”
傅景洲面色稍顿,垂眸看着她。
“傅明晞,爱情不是一个人生活的全部,至少,在你的未来还不确定的时候,爱情更不能占据一切。你连未来都没有,谈爱情都是空的。况且……”
他声音顿了下,语重心长道。
“你是傅氏未来的掌权人,手底下有很多人要靠傅氏生存,你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当,你要尽快成长起来,不能把时间全花在感情上。”
说完,傅景洲把行李箱递到她手里,嗓音难得温柔。
“我在港大附近有套房产,落地后管家会去接你。”
“还有,傅明晞,你记着,你是我们傅家的掌上明珠,自己一个人在外边,更要硬气点、嚣张点,别让自己受委屈。知道吗?”
傅明晞看着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红了眼眶。
“小叔。”她吸了吸鼻子,哭着说。
“你也照顾好自己和枝枝。”
“还有爸妈、爷爷奶奶,我不在家,你帮我多照顾照顾他们。”
“嗯。”傅景洲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安慰。
“这些不用你操心,照顾好自己就行。”
“小叔,再见。”傅明晞擦了擦眼泪,冲着傅景洲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大步朝着安检口走去。
傅景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淹没在人群里,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机场。
……
京城医院。
周清晏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盯着心理医生给常林做心理评估。
昨晚,佣人给常林送饭,发现常林留了一封遗书就离开了。
他带着人找了大半夜,终于在河边找到了要轻生的常林。
傅明晞打电话过来的时候。
常林挣脱了拦着他的人,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
他只能先下水救人……
正想着,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戴着眼镜的女医生走出病房,和周清晏打了个招呼,礼貌地问道。
“周先生,方便单独聊聊吗?”
“方便。”周清晏带着她去了接待室,态度客气。
“方医生,坐下聊吧。”
“谢谢。”方医生坐在沙发上,缓缓道。
“您猜的没错。”
“常先生应该是被深度催眠过,加上拘留那几天精神高度紧绷,产生了心理问题,他现在有很严重的厌世情绪,还有自杀倾向。”
方医生的话像一记闷棍,重重敲在周清晏头上。
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艰涩。
“有严重的自杀倾向,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这一次救下他也没用,他还会继续自杀?”
方医生:“可以这样理解。根据常先生目前的心理状况来看,他肯定还会继续自杀。”
周清晏呼吸一紧:“这种念头能避免吗?什么因素会刺激他产生自杀的想法?我们可以提前规避。”
“很可惜,没有。”方医生抬手推了推眼镜,遗憾地说道。
“有心理疾病的人,和正常人的逻辑不一样。”
“可能他看今天下雨,想自杀,也可能他看到明天阳光明媚,觉得明天适合自杀。”
“这种事没有规律,也没有预兆,全凭他的心情。”
周清晏:“那有的治吗?”
方医生叹气:“心理疾病不像身体上的疾病,医生只能起到辅助作用,能不能痊愈得看个人,我不能保证治好他,但会尽力帮他。”
周清晏的心又往下坠了一截,绝望感和无力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将他整个人完全淹没。
常林是被周清河害成这样的,周清河真正要对付的人是他。
归根结底,是他害了常林。
“周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周清晏回了神,抬眸看她。
“还是谢谢您。”
方医生:“您客气了,我还有工作,要先走了。”
“好。”周清晏起身,看了眼周远,吩咐他。
“你去送送方医生。”
“好。”周远应了声,领着方医生离开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剩下周清晏一个人。
他坐回沙发上,整个人陷进靠背里,闭上了眼睛。
从昨天到现在,他交证据、去拘留所接常林,大半夜又去找常林,到现在还没合过眼。
眼皮越来越重,他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下午。
他是被周远的声音唤醒的。
“先生,之前出车祸的下属醒了。”
周清晏脑袋昏昏沉沉的,思绪有些乱,一时间没想起来周远说的是谁。
“哪个?”
“就是您之前派去盯着大少的那个,他刚才醒了。”周远回道。
周清晏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起身,大步往休息室外走。
“走,去见见他。”
他倒要看看这个下属发现了什么,竟然让周清河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制造车祸灭口。
周清晏推门走进病房。
床上的人刚醒不久,面色还苍白着,见到他进来挣扎着要起来。
“你躺着吧,我就问个问题。”周清晏看着他。
“你在医院除了见到周清河能走路,还有其他异常的没有?”
“……没有了。”男人道。
周清晏蹙眉:“你再仔细想想,只是看到他会走路,周清河应该不至于对你下死手。”
“……我想想。”男人垂眸,仔细回忆那天在医院发生的桩桩件件,没想出个所以然。
“先生,我实在没想到什么异常的,不过大少那天还陪周夫人去看病了,这个算吗?”
“赵茹?”周清晏诧异。
“她生什么病?”
“说是误食了蟹肉,过敏了。”男人道。
话音落,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周远猛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头朝着周清晏看了过来。
“先生,这是不是太巧了?”
周清晏低头,沉默。
这些年周家的餐桌上很少有海鲜,所以赵茹他们都没发现他对海鲜过敏,同样的他也没发现赵茹过敏。
但……
他对海鲜过敏,赵茹也过敏。
太巧了。
周清晏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想,转瞬间又觉得那个猜想太过荒谬。
他怎么可能是赵茹的孩子?
可随即他又想起,苏荷还在世时看向他的眼神,厌恶、憎恨,恨不得他去死似的。
还有,她骂他野种。
有人会骂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小孩是野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