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的局势你也看见了,北狄和西凉都虎视眈眈,南疆这些年虽未曾起兵作乱,那也是因为他们地势险峻,不易大肆兴兵。”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没有野心,不过就是在等待时机、伺机而动罢了。”
崇明帝看着儿子,轻叹一声道:“让南疆来医治太子,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这里面远没有看着那么简单,其中风险不可估量,可朕没有别的法子了,就如你所言,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们都得试试。”
“可这也是在赌。”
“让南疆国师来,就等于我们把太子的命交了出去,人家南疆到底会不会尽力,能医治到什么程度,谁又能说得清呢?”
“医好了,我们东辰国欠了他们南疆一个天大的人情,医不好,太子殒命,我们不认也得认。”
“如此,你说朕怎能不做两手准备?”
“景渊,你可想过?若是由你承继大位,待南疆使臣入京,你以东辰储君的身份代朕出城迎接,局面或许立时便能扭转。”
“南疆也不是傻子,他们自会权衡利弊。”
“他们若能治好太子,所得的好处远大于治死太子。因为医治好太子,这个人情,咱们东辰国是要还的,而治不好太子,我们东辰国非但不会说什么,还会象征的给他们一些补偿。”
“毕竟,是我们求人,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得自己担着,人家千里跋涉而来,无论成与不成,东辰都当有所表示。”
“倘若害死太子所能换取的好处,远高于我们能给予的诚意,那太子的命,就只在南疆一念之间。”
“可是若是我们东辰另立太子,他们知道即便他们治死太子,也撼动不了我们东辰大局。”
“你说,咱们这招釜底抽薪,不但把南疆晾在了明面上,也打了西凉和北狄一个措手不及。”
“呵呵呵····”
崇明帝低低的笑出声:“到那个时候,朕倒要看看他们还如何联合?南疆自以为握住了东辰的命脉,实则朕并不缺儿子,东辰更不缺继承正统的太子。”
“他们南疆若是识相,就该好好医治朕的儿子,不然,敢故意要了我儿子的命,朕这会儿自然不会动他们,可不意味着这笔账能就此揭过。”
崇明帝见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景渊仍旧不肯应声。
他的态度也渐渐强硬:“朕今日同你说这层层利害,不是随口闲谈,若你愿意站出来做这个储君,南疆的算计、朝堂的动荡,所有变数都会迎刃而解。”
“景渊,你从心里越不过你和太子的君臣之情,这不是你的错,因为那时候,他是君你是臣。”
“可如今不一样了,你是朕和先皇后的嫡长子,放眼整个东辰,论出身,论才干,还有谁比你更配坐这储君之位?”
“孩子,这人世间的事儿,就没有两全。”
“朕知道你心地仁厚,所以,把江山交给你,我放心,我相信,就是太子醒了,也一定会觉得你这个当大哥的做得对。”
“至于老三和老四。”
“老三心机太重,从前朕以为,他不过是他母妃手里的傀儡,朕若是将江山传给他,那和给了顾家又有何分别?”
“可自从玉贵妃出了事儿,朕才察觉,老三离了他母妃那个拐棍之后,非但没瘸腿,反倒知道暂避锋芒,也是这时候,才让朕真正的看清了他。”
“想她顾寒玉,算计了朕一辈子,却没想到,到头来却算漏了自己亲手教养的儿子。”
“若是这东辰的江山落在他手里,别说你们哥几个,就连他一手养大的母妃,和顾家那帮人一起,都得让他一锅烩了。”
“至于老四,他倒是不足为惧,他没有老三那些弯弯绕子,可他死心眼,不知变通,让他母妃教的做事心狠手辣,不留余地。”
“入了他眼的人,他恨不能给人家掏心掏肺,可一旦你阻了他的路,他做事就不守规矩了,只看能否达到目的。”
说完,他又看向萧景渊:“你和太子都随了你母后,做人做事儿都太正。”
“这既是长处,也是你们最大的短处。”
“儿啊,这自古的皇权更迭,哪有不流血的?”
“你就是将皇位拱手让出去、人家也未必就领你情。”
“不屑阴私算计?不想借力打力?更不懂何为斩草除根?那迟早有你后悔的一天。”
“远不不说,你看看,有些书生清高,可越是清高,越是混不好。”
“为何?是因为他们没有才吗?不是,朕不否认他们个个才高八斗,可一旦到了官场,他就是才高十斗也没用。”
“他清高,他出淤泥而不染,朕问你,他文章写的再好,能让那些受了灾的灾民吃上饭吗?”
“他诗做的再好,出了出院,又有几个人会看。”
“朕要的是能给朕办事的能臣,不是要只会侃侃而谈,自诩清高的书呆子。”
“朝堂亦是如此,没有雷霆手段,身处至尊之位,太过方正便是迂腐,太过仁厚便是软肋。”
“乱世纷争、朝堂诡谲,一味守正不懂变通,最终只会被虎视眈眈的外敌、心怀鬼胎的朝臣反噬自身。”
崇明帝这番话分量极重,萧景渊心里清楚,今日若不给出一句准话,怕是出不了勤政殿了。
他踌躇良久,终是开口:“您容我再想想,再说我的事儿,也不光我说的算,这事儿我一直都没敢同海棠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俩的婚事还没个定数,我····我开不了口。”
萧景渊的话一出口,崇明帝怔住。
殿中一时静了下来,崇明帝望着他道:“你有什么开不了口的?”
“你是被封为太子,又不是成了落魄百姓?单从身份上来说,你配她绰绰有余。”
“哼,朕实话告诉你,若不是钦天监曾言她是凤命、命格贵重,你又喜欢她,这婚事还轮不到她头上呢?”
“你今夜便去同她说清楚,明日早朝,朕便下旨昭告天下,立你为东宫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