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侍寝
怀揣复杂情绪看着终于黑下去的天幕,韩微数着又蹭蹭上涨的积分,说不出自己此刻应该高兴还是难过,很是一言难尽。
最终,韩微把笔记收好,打着哈欠从吊椅上下来。
“我回屋睡会,晚膳前再把我叫醒吧。”
舟车劳顿,马车又没有减振的设计,加上她不过是陪嫁的附属品,一辆马车内装着好几个她这样的附属品,坐都拥挤,更不要说能寻个位置睡觉。
一路上韩微基本都只能浅浅眯一会,没睡上一个好觉。
如今终于落地,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定然是先休息。
泠自然应,“唯。”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等韩微睡饱起床时已经接近日落,室内一片寂静,落日的余辉从窗外洒进来给人无限孤独感,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一般。
“主子。”泠用铜盘端着暖水走进来,摆放在支架上,“您刚刚睡着的时候,大王派身边的寺人说今晚要过来用膳。”
摁摁睡太久有点混沌的脑袋,韩微愣愣的点头任由宫女们在她身上折腾。
又是沐浴净身、熏香理发,又换上专门侍寝的礼服,内层素白柔软的中衣,外罩玄色暗纹寝衣长及脚踝,无繁琐绣纹,墨发仅用玉簪束发,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素艳天然。
被收拾得香喷喷的,韩微终于能自由活动。
住进来的时候,韩微只是潦草看过屋内的摆设,如今养足精神观察起来才发觉不愧是大秦王后的寝宫,着实是恢宏奢靡。
整座宫院以玄黑为顶朱红为墙青瓦覆檐,悬青铜铎铃,风过则清音泠泠。宫墙规整厚实,地面用青石铺就,墙面平涂满丹砂,历经岁月的洗礼,色泽沉郁。
梁柱皆是巨大实木,髹黑漆,绘暗金云雷纹,余辉照耀下流光暗转。墙面的红与梁柱的黑碰撞,给人压抑又冷峻的威压。四壁镶嵌着不同绘样的巨型线刻空心砖,飞鸟走兽、仙山彩云一眼望过去气势磅礴。
殿中设有王后正座,用青石垒砌高台,铺玄色锦茵,织金绣凤,垂流苏十二串。座后是绣绘山河日月的屏风,两旁摆放青玉五枝灯、尊彝。
咸阳宫曾经被项羽放火焚烧,加上历史久远,很多宫殿真实的样貌完全无法流传下去,导致韩微也只是翻阅书籍时听过,哪能这般亲眼见过。特别是现在还能上手触摸,便站在墙角边一寸寸的抚摸过去。
嬴政过来的时候看到他这位新上任的王后神情兴奋的摸着壁画,就像是获得新玩具的稚童正玩得不亦乐乎,生平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是否太冲动了。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韩微心有所感,暮然回首便对上那双似敛尽世间万千风月的眼眸,瞬间露出明媚的笑容,声音清脆,“大王!”
话音还未落下,韩微便脚步轻快的跑到嬴政跟前,眸子亮得像盛了星光,满眼欢喜的看着他,像是发现什么稀世珍宝般,“现在要一起用餐吗?”
这般直白热烈的眼眸嬴政从未在他人眼底见过,毫无遮掩,仿佛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一样,不太自在的应一声,“嗯。”
“那我们去用膳吧。”
初入宫闱,尚未习过宫廷礼法的韩微下意识的伸出手牵过他的手,径自往内寝走去。
掌心忽然被握住,触碰到那片细腻柔软的触感,嬴政眼底漾开几分无奈,嘴角却无意识的微勾,终究手顺着她的力道抬步随行。
晚膳依旧是四菜一汤,韩微一下午都在睡觉并不饿,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些,然后磨磨蹭蹭的等待君王用完膳。
他们如今的关系类比的话有点像熟悉的陌生人,以至于韩微眼底满是好奇的偷偷瞄他。
嬴政即使在用餐时也是端坐腰脊挺直,肩背从无半分懈怠。指尖执筷姿态沉稳雅致,举止从容,不疾不徐吃着盘中的食物,自带帝王沉敛威仪。
韩微自觉举止已然收敛克制,从头到尾也就掠了一两眼,自以为隐秘。
可嬴政是何许人也,对他人目光向来敏锐,早已觉察到她的动作,只是觉察到韩微并无恶意,加上从天启上和白日有所了解接触,自是知道她性子,也就不动声色的任由她悄悄打量。
待到用完晚膳,宫人将食案尽数撤下,殿中归于清静。
韩微才凑近嬴政,轻声开口说起自己想要的东西,“妾想要和天启差不多的东西,有些新奇作物想要种下去。”
沉沉的眸光落在韩微精致眉眼间,锐利的目光似要看透她的虚妄直达灵魂,可嬴政什么也没问就这样答应下来,“可,明日寡人让内务府把今天天启上的那块地给你,再给你安排人手。”
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太妥善,嬴政从怀中取出一枚方正温润的玉印章,就这般随手递到韩微面前,语气依旧淡然,“往后想要什么东西或是需要调遣何人都可以拿着这枚私印去找内务府。”
韩微伸手接过,最先感受到的是微凉细腻,带着玉石特有的沉重。手腕一转,只见印章底部还刻着‘景命安宫’四字,字迹遒劲凛然,熟悉到一眼韩微便能瞧出来这是嬴政亲笔所书。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的随手赏赐,反倒是分明是早就提前精心雕琢备好,只待一个恰当由头,便顺理成章送到自己手中。
史书万千道尽他的毕生所有,可真正面临他时才惊觉那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面。真正的他,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好上千万倍。
抬眸望向身侧君王那冷硬深邃的眉眼,将玉印拢在掌心,韩微起身环过嬴政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结实宽阔的胸膛上,眼眶发热。
可偏偏这么好的他死后尸身被辱,被鲍鱼掩埋,倾尽毕生心血的大秦也随着他的死去而亡。
就像是一篇烂尾的小说,苍天待他何其不公。
嬴政不知韩微怎么突然这般情绪激动,但怀中温香软玉,贴得还那般紧,甚至能感受到胸口处浅浅的呼吸,稍微低头便能嗅到淡淡的花香,修长的指尖扣上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吻上那张红润饱满的唇。
韩微茫然的瞪大眼睛,事情怎么突然到这一步!
“不愿意?”
一吻毕,嬴政的声音暗哑低沉,在寂静的夜晚像是海妖蛊惑船夫的吟唱,韩微迷迷糊糊的回复,“不,不是,只是有点突然。”
轻笑一声,嬴政把人横抱怀中往床榻走去,“卿这般聪慧,不是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吗?那迟些早些有何区别。”
但是话也不能这样说啊。
韩微脸颊绯红,目光躲闪着不敢对上嬴政眸光,指尖紧张的紧攥嬴政衣襟,“那,那您轻点。”
“嗯。”
韩微实在是太紧张,还想再说什么,话语全泯灭在下一个吻中,鼻端全被冷冽的味道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