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许长容的话,陈余陷入了沉思。
显然是也想起了许长守走的那天,他拜托他好好照顾陈兰和许长容。
陈兰是他妹妹,不用许长守说,他也会好好照顾,至于许长容。
看着长大的孩子,他能照顾的地方,自然也会多照顾的。
陈余眼角开始泛红了,实在是许长守最后关头,走的也不算体面。
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一把枯骨,很难看出以前意气风发,说要行医天下的模样。
许长守实在是个好人,陈余有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好人总是不能长命的。
“嗯,我记得。”
陈余点了点头,因为陷入了回忆,神色有些愣怔,语调也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悲切。
许长容没再接话,他从来没见过陈余这副神情,心尖又传来阵阵刺痛。
他知道,陈余这样是因为他哥哥,而且这一次,是他先提出来的。
门外的季朝风也怔住了,他定定看着陈余的侧脸,就算是隔着房门,他都能察觉到那触手可及的悲伤。
胸口又沉闷了起来,许长容的哥哥是谁,为什么一提起他,陈余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你还是忘不了他对吗?”
忍着心头的钝痛,许长容又接着问了一句。
“长守他是个顶好的人,他这样的人不该死的。”
陈余点了点头,虽然隐约觉得许长容问的这话有些奇怪,但是他的确没忘记过许长守。
就算是他想忘,也总能听见陈兰提起,还真是想忘都忘不了。
许长容又沉默了,放在床边的手不自觉收紧,他快问不下去了。
本来是为了叫季朝风知道真相,让他别自作多情,气他的。
如今不知道把季朝风气没气到,反正是把他自己快气死了。
“我想你的草编虫了,阿余哥。”
许长容转手掏出一把棕榈叶,递到了陈余面前。
他在秘境中摘的,看见的时候,就想起了陈余,所以顺手就摘了一些。
陈余只愣了一下,就接过手,两三下就编出了一只蚱蜢。
“我记得这手艺也是我哥教的吧。”
“你还记得呢长容,那会儿你还小,我以为你不记事呢。”
陈余随口附和了一句,刚好编完,递到了许长容面前。
“你要是实在想你哥了,以后我也可以编给你。”
陈余没说可以把他也当哥,或许在许长容心里,许长守的位置是旁人代替不了的。
就像在他心里,陈兰的位置也无人可以替代一般。
这次许长容没拒绝,他接过草虫,沉默了许久。
他当然记得,即便只是小时候,但关于陈余的,他都记得清楚。
“你回去吧,我快好了,你不用来照顾了。”
许长容垂眸看着手里的蚱蜢,低声道。
今日发热,本也就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他只是生气又懊恼,生气于昨天他让陈余不来,陈余就真的不打算来了。
又懊恼自己不该那般说话,但一想起陈余对他好只是因为旁人,他就克制不住地气闷。
“可是你……”
陈余有些不放心,今日才发过热,许长容看着也不像快好了啊。
“阿余哥,我真的没事了,你回去吧。”
许长容抬头看向人,语气是难得的温和,陈余不再问了。
只是觉得今日的许长容格外有些反常,但说不定只是这孩子长大了呢。
陈余没有多想,他回去还是坐的纸鹤,一回去,他就提笔给陈兰写了一封回信。
而这边陈余一走,许长容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冷笑了一声。
“季师叔还不出来吗?”
下一瞬,一个满脸铁青的男人就出现在了屋内。
“你是故意的。”
季朝风一把拎起许长容的衣领,垂在身侧的拳头蠢蠢欲动,像是下一瞬就会一拳揍上来一般。
许长容却丝毫不怕,甚至唇角还轻扯了扯。
“是又怎么样,季师叔现在应该明白,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你了吧。”
话音刚落,季朝风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却还是倔强着开口。
“你以为我会信?”
许长容没理,只是看着季朝风越来越难看的神色,把草编虫举到了人面前。
“季师叔知道这是什么吗?”
“少年时,我哥教他的,他们两个人坐在田坎上,我哥手把手教的,就算说一句青梅竹马也不过如此。”
“你见过他胆子那么小的人为谁拼过命吗?我见过,为了我哥,他连命都敢不要。”
“我哥成婚时,他一宿没睡,从来不喝酒的人,那晚喝的酩酊大醉,就算是喝醉后,他也叫的是我哥的名字。”
“闭嘴!”
随着许长容一句话一句话说出口,季朝风脸色已经不止是难看了,甚至带上了几分苍白和无措。
他揪着许长容的衣领开始用力,手背青筋暴起,那是在极端愤怒下,才会有的反应。
许长容当然没有住嘴,他依旧在说,看着季朝风这样,心底竟多了几分畅快。
陈余就算是不喜欢他,但也不喜欢旁人。
“你知道为什么他待我这般好吗?因为我长得像我哥,他不止一次说过,我像我哥,所以你说,他喜欢的到底是谁呢?”
“我让你住嘴!”
季朝风一把将人甩开,脸色白的像张纸,他不可置信。
陈余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他明明那样在意他维护他。
而且陈余不喜欢他不是正合他意吗,为什么他这么焦躁,甚至一想到陈余喜欢旁人。
他就恨不得杀了那个旁人。
“我不信,我要去问他!”
一个转眼,季朝风就消失不见,许长容也没阻止,只是觉得季朝风这副癫狂的样子有些好笑。
季朝风最终还是没去,生平头一回,他站在主殿门口,产生了一种名叫畏惧的情绪。
很陌生,至少在此之前,季朝风的人生里,就没有出现过害怕这两个字。
他在怕,怕许长容说的是真的,怕陈余竟然真的不喜欢他。
那这些日子他的忐忑算什么?岂不是显得可笑又滑稽。
他何时出过这样的丑。
罢了,陈余不喜欢他就不喜欢吧,他以后也绝不会再多看陈余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