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陇弦的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知道他是在生闷气,唇角悄悄压下去一点笑。
又偏过头,大半的身体靠在车门边,垂眸时眉宇流出几分疲惫来。
他的腿很长,随意的搭在那儿时很轻易的就会碰到虽然生气却还是规规矩矩坐着的陆南星。
陆南星起初还不想理他,可次数一多,心里的那点子火就升起来了。
一下子扭过头想控诉,结果就看到男人一脸倦怠地靠在那,像是很累又好久都没有休息过似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
陆南星的火被硬生生的憋住了,莫名的,还有点心疼。
他扭过脸不想看,安静一会儿后到底还是忍耐不住,又悄悄瞥了一眼过去打量。
“你……”
“你这几年到底有没有好好休息啊?怎么黑眼圈都这么深了。”
听到他问,陆陇弦这才慢慢睁眼。
沉默了一下。
说:“最开始的那段时间,我不眠不休,脑子里就只有找你这一个念头。”
“不吃饭,不听劝,有人拦我我就和他们打架,打完再继续去找你,我花了很多钱,找了你失踪前那一整条路上的所有店的监控,可是就是找不到你,你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爸妈说我疯了,把我打了一顿,然后关在房间里,我知道他们也在找你,可是只靠警察,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找回来?”
“……”
陆南星沉默地看着他,见男人低垂着脸,唇边的弧度似有些嘲讽。
“他们真以为把门锁上就能关住我,可当晚就把窗砸碎了,又跑出去找你。”
“爸妈知道之后,没再拦我了,大概是他们也知道自己拦不住我吧。”
毕竟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连人都关起来还能找到办法跑出去。
陆陇弦慢慢地说着,语气有点儿低。
慢慢的,像是很累似的。
他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了,低头往陆南星的方向靠过来,直接靠在青年的肩头。
那点淡淡的香气让他凭空升起一股安心。
“他们对你有愧疚,所以后来都没再拦我了,可是我很疯,一天找不到你,我就多发一天疯,最后被带去了医院,管在医院里吃药治疗。”
“在医院里待了几年,我又出来了,可那个时候还是没有一点你的消息,我就开始跟着我爸做起生意,我想着,只要把公司做起来,说不定你哪天看到了,就想起我了,就愿意回家了。”
“……”
陆南星吸了吸鼻子,突然感觉眼眶有点发热。
靠在他肩头的竹马连眼睛都没抬,抬手就用手背擦掉了他眼尾的那一点湿润气息。
“我一直想着找你,怕你在外面过得不好,怕有人欺负你我不知道。”
“可日子过着过着,我就觉得,你可能只是单纯不想见我了。”
“我从小就爱粘着你,还总管着你,管你吃的喝的,用的住的,还管你学习,管你交朋友,什么都管着你,你可能早就烦我了。”
“……没烦你。”
陆南星偏过头,语调很低地说了一句。
陆陇弦笑了笑,仰起头看他。
明明眼眶都红了,眼底还有水光,可语气却很轻,像是在开玩笑似的。
“真的?”
这副模样,倒是和他十年前的样子有一点儿像了。
陆南星又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
转回头看他,语气肯定。
“陆陇弦,我没有烦你。”
“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做选择,所以很多时候我都是心甘情愿让你管着的。”
有的时候是懒得做选择。
有的时候是觉得顺着陆陇弦也无所谓。
真要有意见不合的,陆南星也会坚持到底。
陆陇弦其实一直都知道。
因为他见过陆南星真正反感一个人的反应,也知道陆南星讨厌一个人,讨厌一件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可在对方失踪的那十年里,他还是无数次的用这个理由责问自己。
也许一遍遍的怪罪自己会让他能更容易一点接受青年离开的事实。
车很快就到了公司。
陆陇弦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带着人上楼,但这次职工倒是不像那样偷看了。
或许是习惯了。
到了楼上,男人就把陆南星领到了老板椅旁边的椅子上,“我让人准备了很多新游戏,看看,喜欢吗?”
陆南星看了一眼。
余光也在办公室里又打量了一眼。
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相比,这里显然又有了很多的不同。
明明是最严谨的办公室,现在却忽然多了许多暖色温馨的装饰。
陆南星甚至还看到了几个很大的毛绒娃娃。
大到可以让人直接窝进去,然后把人整个包裹住的那种。
“喜欢。”
陆陇弦笑了笑,伸手亲昵的揉着竹马的脑袋,“去玩儿吧。”
“嗯。”
陆南星知道陆陇弦现在想一直看着自己,所以也没回办公室,但也没坐他身边,怕会影响他,所以抱着游戏机直接窝进了那几个超大型号的毛绒娃娃里。
整个身体一下子陷进去,松软又带着一点香气的味道让他舒服的眯了眯眼。
陆陇弦看着他,唇角也忍不住勾了勾。
那几个娃娃是他按照青年的喜好特意找人加急定做的,他知道陆南星一定会喜欢。
摆在办公室里的话,就能一直看着了。
“别老看我呀,快工作。”
陆南星懒洋洋的窝在大熊的怀里,仰着头看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
一边享受,一边鞭挞。
陆陇弦看着他挑了挑眉,忍不住地轻笑一声后这才终于低下头。
可心口却还是止不住的满足。
陆南星还是和他记忆里一样,在人前会装作很乖很懂事很善解人意的样子,一到自己面前,就变成了懒洋洋又爱撒娇的小狐狸。
喜欢捉弄他,可又容易炸毛,稍微逗一逗就要生气。
但又特别好哄,好哄到他总很担心对方会被外面的随便什么人给骗走。
陆陇弦想。
手里的笔被倒置过来,笔尾一下一下的轻点着桌面。
陆南星是因为什么才会又从十年前来到这里呢?
他当初离开的契机又是什么?
陆陇弦隐约发现了一点线索,手下笔尾又轻点过桌面,他微微抬眸,若有所思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青年。
唇边忽然的泄出一声轻笑。
他好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