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南星没力气回应他,但一直看着他。
眼前突然就有些恍惚。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究竟是十年前的陆陇弦,还是十年后的陆陇弦呢?
太像了。
那种从眉眼里流露出来的颓丧,担心,压抑……真的太像了。
像到陆南星都恍惚。
没多久,医生就来了,简单替陆南星做了一下检查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手上还有别的病人在等着,而陆南星在刚被送过来的时候该做的检查就都已经做完了。
病房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陆阿姨陪着陆南星待了一会儿就先带着陆叔叔走了,说是去给他做点吃的再过来。
陆陇弦当然是留下陪着陆南星。
陆南星躺了一会儿后才慢慢缓和过来,有点力气能说话了。
“我躺了多久了?”
感觉……全身都好酸软,很像他从实习生转正时第一次正式穿越世界那样。
陆南星吃力地坐起来。
陆陇弦扶着他,又把插了吸管的温水递到他唇边,“两天。”
他的声音有点儿沉,喉结滚动时好像有什么情绪要破土而出。
“南星。”
他在床边坐下,陆南星也抬眸看向他。
陆陇弦静静地看着他,眉头拧起,唇线也绷的很紧,“不算你在医院昏迷的这两天,你已经失踪了整整四天的时间。”
“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我在公园找到你的时候有多!……”
情绪使然,他的声音不自觉就提高了,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顿住。
医生说过,南星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会昏迷不醒大概是受到剧烈的刺激,醒来后或许会短暂性的失忆,不能再受刺激。
陆陇弦尽可能的想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和平一点,再和平一点。
可是真的好难。
他不眠不休的找了南星整整四天的时间,最后却在早就已经翻找过三次的公园里发现了昏迷的他。
陆陇弦不知道陆南星在这四天里经历了什么。
“……公园?”
青年的表情怔了怔,眼眸里却渐渐缓下去。
他微微地偏头,像是在思考,可脑海里混沌一片,脑袋传来一阵钝钝的痛。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眼眸湿润,秀气的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套着宽大病号服的身体瘦削,正微微地颤抖着,还扎着针的手背死死抵在太阳穴的位置。
他整个人都蜷起来了:“公园……四天……想不起来了……”
“头……好疼。”
声音渺小。
陆南星只觉得大脑一阵钝痛,明明前一刻还算清晰的记忆,在另一个时空里的那十天,可现在,他却只觉得记忆中的一切画面都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他看不清,也想不起来。
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陆陇弦看不得他这副样子,立刻就上前把人抱在了怀里,一边用呼叫铃喊医生,一边紧紧抱着人,在他耳边安抚。
“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们不想了,不想了好不好?”
很快,医生和护士就都来了。
可陆南星的反应很激动,大概是因为脑海里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甚至认不清人了。
有人靠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就想躲起来,偏偏头疼的像是要爆炸了,痛到他根本都承受不住。
陆陇弦只好死死的抱着他。
医生好不容易才终于能给他检查情况,但依旧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只能把人又推到大机器里面去检查。
一通折腾下来,陆南星累的直接昏睡过去了。
等陆叔叔陆阿姨再来的时候,就是陆南星晕倒在检测的仪器中,然后被再带回来的场面。
陆阿姨被吓了一跳。
陆陇弦和她解释,然后又挨了一顿骂。
……
陆南星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初晨,医院随处可闻的消毒水味道比阳光先一步被大脑感应到。
搭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立刻就有人靠近过来。
“南星。”
是陆陇弦的声音。
陆南星隐约分辨了出来,可身体很重,他睁不开眼。
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能看人了。
“陆陇弦,头晕……”
陆南星还没看清人,带着点儿委屈的哼声已经说出来了。
陆陇弦给他调了病床的高度,又坐到床边,把人抱进怀里。
“你才刚睡醒,再休息会儿。”
“饿不饿?想喝水吗?”
“嗯……不想,头好晕,好难受。”陆南星蜷在他怀里,脑袋还有点儿发胀。
总感觉脑袋里有根筋就这么绷着,弄的人头疼。
他就这样缓了好一会儿。
“陆陇弦,我昨天怎么了?”
陆南星又不太记得了。
昨天好像是……在回忆的时候突然陷入某种应激反应了。
他昨天是想到了什么?
陆南星记不太清了。
“……”
“没什么,医生说你很好,只要再住院观察几天,确认身体数据没有异常就可以直接出院了。”
陆陇弦说。
他没敢再问那天陆南星到底去了哪。
因为就算真的问了,青年大概也不会记得,就像昨天,也许不仅不会想起来,还会因为应激什么的再次陷入昏厥的状态。
陆陇弦不敢再说了。
陆南星整整两天的失踪,忽然晕倒在已经被他们几次搜查过的公园,还有……
男人微微的敛眸。
“妈妈和爸还在外面,想见他们吗?想的话我去喊他们进来。”
青年的反应有点儿迟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说了一句:“……嗯。”
“我去找他们。”
陆陇弦轻手轻脚地把小竹马重新放回到床头,然后才转身去找了门外还等着的父母。
“陇弦!南星醒了吗?”
陆阿姨一看他出来,立刻就站起身,紧张的问:“是不是南星又出事儿了?哪儿不舒服啊?”
陆陇弦摇了摇头:“他刚醒,说想见你们。”
“进去声音小点儿,他身体还不是很舒服。”
“好好。”
陆阿姨赶紧放轻了声音,和陆叔叔一起进去了。
陆陇弦待在外面。
医院的走廊上静悄悄的,森冷的凉意顺着衣服的袖口慢慢攀爬进身体里。
他在长椅上坐下。
阳光微暖,却散不了寒,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条在青年昏迷时掉落在身旁的项链。
垂眸凝视。
沉默片刻后,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条一模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