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你想得美!”
黄老三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
指着柱子的鼻子骂:
“老四不在,你们当儿孙的就不养老人了?
这房子是老黄家的根,你妈一个外姓人,凭啥霸占?”
黄老太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拍着大腿嚎:
“这是我儿子的房子。就算分家,这也得归我。”
刘大花捂着胸口。
眼泪早就流干了,只有满眼的红血丝。
她指着脚下的地。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老太太,你摸着良心说话。当年老三抢了老宅的地基,要把我赶尽杀绝。
我带着柱子来到这片烂泥滩。
那是冬天啊。
我一块石头一块石头从山上背下来,也是我一铲泥一铲沙垒起来的。
户口本上写的是我刘大花的名字,不是你那个失踪了二十八年的儿子。”
“呸!”
黄家大嫂一口唾沫吐在刘大花脚边。
阴阳怪气地翻着白眼。
“写你名字咋了?那是老四留下的种。
你一个寡妇守着这么大房子,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水,想招野男人进来快活吧?
我看你是早就按捺不住了,想把婆婆赶走好腾地方乱搞!”
这话太毒了。
像把生锈的锯子在刘大花心口上拉扯。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也传出几声窃窃私语。
气得刘大花浑身发抖。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装什么贞洁烈女?你要是心里没鬼,干啥非要赶走亲婆婆?”
黄老三跟着泼脏水。
“这就是个冷情冷性的白眼狼,连个老人都容不下。”
宋香兰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她不能直接上手。
毕竟这是“家务事”,她插手太多反而给刘大花惹麻烦。
她目光一转,看向站在柱子旁边的章海燕。
章海燕是个炮仗脾气,早就气得呼哧带喘,胸脯剧烈起伏。
宋香兰冲她使了个狠厉的眼色,下巴往墙角的铁锹微微一扬。
章海燕心领神会。
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转身,抄起墙根下那把还沾着泥土的铁锹,照着正唾沫横飞的黄老三腿弯就拍了下去!
“砰!”
“嗷——!”黄老三一声惨叫,当场跪倒在地。
“放你娘的狗臭屁。”
章海燕双手握着铁锹像尊杀神一样挡在刘大花身前。
红着眼珠子吼道:
“我婆婆是这世上最好的人。你们这群吸血鬼,自己的亲妈不养,扔给我婆婆。
现在还有脸说我婆婆恶毒?我今天就劈了你们这群畜生。”
说完,她抡起铁锹。
不管不顾地朝黄家那几个人身上招呼。
“疯婆娘杀人啦。”黄大嫂吓得抱头鼠窜,哪里还顾得上嘴贱。
“柱子。打死你那个不孝顺的媳妇。”
柱子愣了一瞬。
看着媳妇为了维护亲妈跟人拼命。
再看看地上跪着哭嚎的三叔。
还有那个坐在地上撒泼咒骂母亲是“破鞋”的亲奶奶。
脑子里名为“血脉亲情”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随手抄起手腕粗的硬木门栓,发了疯一样冲上去。
照着正要爬起来还手的黄老三后背就是一棍子。
“都给我滚。”
柱子双目赤红,“今天就断亲。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谁敢再骂我妈一句,我弄死谁。”
黄老太傻眼了。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
看着那个她从小抱到大。
天天灌输“你妈是个坏女人”、“你妈不守妇道”的乖孙子。
此刻却像头护崽的狼。
要把她的另外几个儿子往死里打。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最听奶奶的话吗?
“住手。都给我住手。”
大队长一声暴喝震住了场面。
他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院子,脸色黑如锅底。
“还要不要脸了?去请族长。请支书。叫会计带上账本。既然要分家,今天就分个彻底。”
黄老三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哼哼唧唧。
被大队长一个眼神瞪得缩了回去。
丛英给刘大花处理脸上的抓痕。
碘酒涂上去。
疼得刘大花直抽冷气,可她一声没吭。
只是定定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儿子和儿媳,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宋香兰见大局已定。
这边不需要她再添火了,她还得赶时间。
她推起三轮车,路过章海燕身边时,压低声音:
“海燕,咬死了必须分。这房子是你婆婆拿命换的,一寸都不能让。
别让你婆婆绝望,。
多好的一个女人,硬生生被老黄家压垮了,再不分,命就没了。”
章海燕红着眼圈,用力点了点头:
“婶子你放心。柱子要是不分家,我就带着孩子跟婆婆过,让他跟他奶奶过去。”
宋香兰不再多留。
骑上三轮车出了院子。
王大队长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这事儿,起头的就是宋香兰借车这档子事。
估摸着是老太太骂得太难听。
宋香兰看不下去,故意拱了把火。
但这火拱得好啊,再不烧一把,刘大花真就被这家人吃干抹净了。
路上遇到气喘吁吁跑来的刘春花和留丑女。
“兰兰,听说打起来了?”留丑女一脸八卦。
“正分家呢,去看看吧,给大花撑个腰。”宋香兰脚下没停,三轮车蹬得飞快,“我有急事去公社,回聊!”
回到家,宋香兰把车停好。
招呼一声:“婷婷!慧君!走了!”
两人早就等急了。
听见招呼冲了出来。
三人直奔赖臭耳的收货点。
赖臭耳正翘着二郎腿在门口剔牙,见宋香兰又来愣了一下,赶紧把牙签一扔迎上来:
“婶子,这么快就回来拉货?”
宋香兰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再要四台电视机,蛤蟆镜……”
宋香兰指了指门口那辆小破三轮车,“我这车拉不下。赖老板路子野,帮我找辆拖拉机,送我去趟县城,我出三十块钱运费!”
这年头,三十块钱运费那是天价!
“赖臭耳一拍大腿,转身冲这后面喊:
“二麻子!把你那手扶拖拉机开过来!有大活!”
没两分钟,突突突的黑烟冒起,一辆手扶拖拉机停在了门口。
宋香兰也没闲着。
趁着装车的功夫,又指了指手表:“再给我拿十几块表,这几条万宝路,我也包了。”
她付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香兰三人爬上拖拉机后斗,坐在装满纸箱的货物中间。
拖拉机“突突突”地启动,喷出一股黑烟,朝着县城的方向轰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