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二奶站在坡上。
手里抓着把瓜子,看着坑底吓破胆的杨小红,笑得前仰后合:
“杨小红啊,那是你亲爹亲妈,咋能说是见鬼呢?
他们想你想得紧,想留你在下面多唠唠嗑。”
杨小红吓得魂都飞出了天灵盖。
手脚并用地往上爬,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想跑?”
宋香兰跳进坑里。
一把薅住杨小红的头发,硬生生把她的脑袋按向那露出一角的棺材板。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告诉两个老东西,我宋香兰来讨债了。”
“啊……宋香兰你个疯子。”
杨大力和杨大荣在上面看得眼珠子充血。
大吼一声就要往下冲。
“欺人太甚!老少爷们儿,都给我上。打死这个疯婆娘!”
杨家几个直系兄弟确实红了眼。
可周围那些杨家族亲。
一个个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
纹丝不动。
杨大山那死鬼爹妈活着的时候就是属貔貅只进不出。
跟族里兄弟姐妹为了几分宅基地闹得老死不相往来。
现在人都死了,谁愿意为了这几块烂骨头去惹宋香兰这尊煞神?
杨大力喊了半天。
回头一看。
堂兄弟们要么抬头看天上的云彩,要么低头数地上的蚂蚁,就是没人看他。
宋香兰把杨小红往棺材上一撞。
直起腰。
阴恻恻的目光扫过那一圈装聋作哑的人。
“谁家祖坟不在山上?
今儿个谁敢多管闲事,我宋香兰把话撂这儿,今晚我就去挖谁家的坟。
除非你们全家搬到爹妈坟头上去住。
否则,我看你们守不守得住。”
众人心头一凛。
这女人现在就是个疯狗。
逮谁咬谁。
惹不起。
大队里几个仗着辈分高的老人看不下去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香兰啊,做人留一线。你也得看在我们几张老脸的面子上,别太为难死人,这不仅损阴德,也让我们这帮老骨头看着寒心呐。”
宋香兰啐了一口唾沫,眼神比刀子还利。
“我被杨家欺负,你们谁给过我面子?
现在跟我谈阴德?
哪个不要脸的老不死敢帮杨大力抢我辛辛苦苦盖的房子,我就天天去他家祖坟上拉屎撒尿!”
几个老人脸都绿了。
气得胡子乱抖。
宋香兰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提高了嗓门:
“我不光自己拉,我还花钱雇人拉。
一天一块钱,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屎尿多的懒汉。
到时候把你们祖坟堆成个粪坑,让你们祖宗十八代都在屎堆里泡澡。”
“你……你……”
几个老人捂着胸口,两眼一翻,差点当场去世。
旁边的小辈吓得赶紧掐人中。
生怕这疯婆娘说到做到,真去自家坟头搞建设,拖着自家老人就往后退。
大队长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觉得这辈子的头疼都在今天犯完了。
跟宋香兰这种豁出命不要的泼妇,讲道理就是对牛弹琴。
“宋香兰,你到底有什么需求?咱们把事儿摆在明面上说。”
宋香兰单手叉腰。
另一只手里的铁锹把地砸得砰砰响。
“我能有什么需求?
这房子是我一刀一刀杀猪攒下的血汗钱盖的,跟那两个老不死的有什么关系?
跟杨大山那几个只会窝里横的兄弟有什么关系?
他们凭什么抢?凭脸大吗?”
她目光一转,死死盯着杨大力。
“凭什么要把我的房子留给杨建军那个野种?我宋香兰不养白眼狼,更不养野种。”
这话一出,在场的妇女们顿时共情了。
谁家老爷们儿要是敢在外面搞个野种回来还要分家产。
那绝对是把天捅个窟窿的大事。
“香兰说得对。凭啥给野种?”
“女人挣钱盖的房,给谁也不能给外面的野种。”
村里的男人们和老太太们吧嗒着嘴,心里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不管是家花野花。
只要是带把儿的,那就是自家的种,怎么就不能分家产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
大队长黑着脸吼道:
“都闭嘴,一切按离婚协议办。
杨大山自己都签字按手印了,你们这些隔了房的兄弟算哪根葱?
有意见去监狱里找杨大山要去。”
杨大荣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那也不能便宜了老宋家。杨家的财产流到外姓人手里,就是不行。”
话音未落,宋西那蒲扇般的大手又挥了过来。
“砰!”
杨大荣还没反应过来。
半边脸就肿成了发面馒头,整个人转了个圈才趴下。
场面瞬间失控。
杨家那几个兄弟一看杨大荣被打,嗷嗷叫着就冲上来。
旁边几个一直观望的堂兄弟看着混乱,也想趁机浑水摸鱼,想着能不能顺手给宋家人两下子出出气。
“杨小田。你个缩头乌龟也敢动?”
宋香兰眼尖,一眼瞅见正准备下黑脚的杨小田,抄起铁锹就像拍苍蝇一样拍了过去。
“咔嚓!”
铁锹面结结实实地拍在杨小田的脚踝骨上。
“哎哟——我的亲娘哎。”
杨小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抱着脚踝就在地上打滚,疼得鼻涕眼泪一大把。
宋家几个侄子那是从小打架打大的,配合默契。
宋强一脚踹翻一个,宋西一手提溜一个,另外几个在后面补刀。
没两分钟。
杨家那几个带头闹事的男人全被扔进了刚才挖开的大坟坑里。
坑里瞬间挤满了人。
杨小红被压在最底下,叫都叫不出来。
“埋了,”宋香兰一声令下。
宋强二话不说,抢过铁锹,铲起一大坨黄土,照着坑里那堆人就扬了下去。
“哗啦!”
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杨大力他们脸上、嘴里。
“啊?真埋啊。”
“救命啊。活埋人啦。”
看着那一锹接一锹的土往下盖,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踩着别人的脑袋往上窜。
鞋都跑掉了也不敢回头捡。
一路鬼哭狼嚎地滚下了山。
大队长捂着心口,“人都跑了。香兰,赶紧把你公婆的坟给填回去。这像什么话?”
“刚才我公婆说了,这大热天的,盖那么厚的土太热,他们想敞开凉快凉快。”
周围的村民嘴角直抽抽。
“她什么时候说了?……”
宋香兰眼睛瞪得溜圆,煞气腾腾:
“就刚才说的。不信你们谁下去问一声?
谁想下去求证,我免费送他一程。”
众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谁没事想下去跟死鬼求证?
大队长也没辙,散烟给几位杨家族亲。
“几位受累,帮忙把土填回去,这烟拿去抽。”
那几个族亲接过烟。
一边填土一边骂骂咧咧:
“杨大力那几个真不是东西,自家老娘的坟被挖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平时人五人六的,关键时刻全是软蛋。”
杨小红这时候才被人从坑底拉上来。
一身的泥和血,哭哭唧唧地抹眼泪:
“这不怪我兄弟,都怪宋杀猪那个毒妇……”
旁边一个族亲大叔一铲子土拍在坟头上。
“你一个外嫁女,是非不分,在里面瞎挑拨离间。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不就是眼红宋香兰在屠宰场的工资,想把她挤兑走。”
杨小红被戳穿了心思。
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
……
一场闹剧收场,宋香兰带着几个侄子浩浩荡荡回了家。
宋婷婷和沈慧君回来了。
宋婷婷拿回来一块两斤重的五花肉。
还有两根带着肉的大棒骨。
“妈!这是甘大哥给的,说是给咱们补补身子。”宋婷婷把肉递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宋香兰接过肉,心里一暖
。甘致远这孩子,是个有心的。
“今儿个大家都辛苦了,就在这儿吃。晚上咱们吃顿好的!”
宋香兰把袖子一挽,进了灶房。
宋强几个侄子也没闲着,劈柴的劈柴,挑水的挑水。
宋香兰决定做一锅芋头咸饭。
新鲜槟榔芋削了皮。
切成四四方方的块儿。
扔进热油锅里炸。
表皮迅速变得金黄酥脆,一股子特有的焦香味飘了出来。
炸好的芋头捞出来控油。
锅里留底油,宋香兰把那块五花肉切成薄片,下锅煸炒。
肥肉里的油脂一点点被逼出来。
接着,提前泡发好的海蛎干、香菇丁、虾干一股脑倒进锅里。
海鲜的咸鲜味混合着猪油香,瞬间霸占了整个院子。
几个大侄子在院子里闻着味儿。
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喉结上下滚动。
翻炒均匀后,加入酱油、盐巴调味。
再把炸好的芋头倒回去,最后倒入洗好的大米,快速翻炒,让每一粒米都裹上油润的酱色。
加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抽掉柴火,用灶塘里的火星焖煮。
半个钟头后。
锅盖一掀。
宋香兰最后撒上一把炸得酥脆的红葱头油和翠绿的葱花。
炉子上熬了大骨头萝卜汤。
还炒了卷心菜。
姜葱炒菜蟹。
椒盐蛏子。
清蒸黄翅鱼。
红烧肉焖芋头虎皮蛋。
宋西饭量最大,忙着把榕树下的桌子擦干净。“三姑家的日子像过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