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在灶房里忙活。
麻利地往锅里倒油,鸡蛋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立马窜了出来。
她扭头瞅了一眼几个泥猴子。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赶紧去洗澡!隔壁庄子的蚊子都被你们给熏死了,顶风臭三里。
知道的说你们出门做生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掉进粪坑里当摸金校尉了。”
宋强刚想咧嘴笑。
一听这话,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他在心里嘀咕。
三姑这张嘴。
也就是看在那袋子钱的份上忍他们到现在。
几个大男人互相闻了闻。
馊味老大了。
那味儿冲得自己都迷糊。
宋西是个急性子。
一挥手:“走,下河!”
几个壮小伙子呼啦啦往河边跑。
没过十分钟。
河边埠头上就炸了锅。
几个正在淘米的小媳妇把盆子一摔。
捂着鼻子就往上游跑,嘴里骂骂咧咧:
“这谁家啊?怎么在上游洗马桶?还有没有一点素质?”
有人眼尖:
“不是洗马桶,那不是宋家那几个侄子下河洗澡吗?”
“这不是洗澡,是集体拉屎吧。”
几个小媳妇气冲冲地跑到宋家门口要说法。
宋香兰听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完,把宋强几个缺心眼的骂了几句。
一脸歉意地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人手里塞了三块。
“哎哟,真对不住。”
“这帮混小子出门野了一个多月,那是真的馊。
刚才进屋那十分钟,我屋里倒了半瓶花露水都盖不住那味儿。
谁闻谁知道,臭味差点没把我送走。”
“等他们回来,我一定狠狠的骂一顿。”
那几个小媳妇手里攥着奶糖。
这可是金贵东西,一块糖能哄得家里孩子乐半天。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还有糖拿。
领头那个小媳妇脸色缓和下来,把糖往兜里一揣。
“婶子,我们也就是来提个醒,这味儿确实太冲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往河里倒粪水。”
“回头我拿鞋底子抽他们。”
送走了邻居。
宋三哥推着自行车进来了。
车把上挂着一大块肥猪肉,足有五六斤。
还有几根粗壮的筒子骨。
“刘一刀送的骨头,不要钱。”
宋三哥把肉往案板上一扔,又从怀里掏出几根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石参。
“炖骨头香,给孩子们补补。”
宋香兰手脚麻利,把那五六斤肥肉切成火柴盒大小的方块,下锅煸炒加入酱油等调味。
肥油滋滋往外冒。
再把用开水泡发的笋干扔进去。
大火烧开后小火慢炖。
那香味简直霸道,直接往人鼻孔里钻。
等宋强几个人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
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一大盆面条,焦黄的荷包蛋,还有那一锅红烧肉炖笋干。
几个人谁也没说话,端起大海碗就开始狂吸。
“呼哧——呼哧——”
那是面条被吸进嘴里连嚼都顾不上,直接吞。
宋三哥坐在旁边。
手里拿着筷子,光看他们吃就看饱了。
“你们几个是饿死鬼投胎吗?这是赶着吃完去屠宰场?”
宋西嘴里塞满了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含糊不清地问:
“去屠宰场干啥?”
“等着被宰!吃个面条比栏里的肥猪还响。
也就是刚回来你们三姑忍着,过了今天,你看她不把你们这几个没吃相的玩意儿赶出去。”
这话一出。
屋里的吸溜声瞬间小了一半。
宋洋小心翼翼地把嚼烂的肉咽下去,放慢了速度。
斯文得像个大姑娘。
一顿饭风卷残云,连汤底都被宋西用面条擦干净了。
吃饱喝足。
关上门。
重头戏来了。
宋香兰看了宋三哥一眼。
“三哥,这刚吃完都是肉,腻得慌。
你去刘大花家看看有没有海鲜,晚上给他们换换口味。
一路向北全是干粮,这帮孩子估计馋海鲜了。”
宋三哥:“这几个兔崽子,我看就是路边的狗屎,他们都想尝尝咸淡。”
正在剔牙的宋东动作一僵。
推了推眼镜,没敢吱声。
宋西一愣,摸了摸后脑勺。
“三伯,狗屎那么臭,狗为什么喜欢吃……”
“闭嘴。”
宋强一脚踹在宋西的小腿肚子上。
宋三哥摇着头,大侄儿出生的时候把智商留在胎盘里了。
屋里只剩下宋香兰和这帮核心成员。
“按照之前说的。”
宋香兰也不废话,数出几沓钱,“宋强、宋东、宋西、宋洋、宋田、宋翔,每人两千。”
两千!
这年头盖三间大瓦房也就几百块!
紧接着。
宋香兰又数出五千块本金,外加五千块利润。
“宋强,这是你拿来的本金和利润。
屋里静悄悄的。
没人伸手拿钱。
宋强把那两千块钱推了回去,只留了几张大团结在手里。
“三姑,这钱我们不能拿这么多。”
宋强语气严肃,“本钱大头是你出的,法子是你想的,货是你定的。
我们就出了把力气。
跑跑腿。
要是没有你让我们带着那些铁棍、猎枪,还有那把……东西,我们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在两说。”
宋香兰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路上真动家伙了?”
几个小伙子脸色变了变。
宋强深吸一口气:
“到了温城摆摊,生意太火,被当地几个地头蛇盯上了。
半夜摸到我们停车的地方,想要连车带货一起端了。
一开始我们拿棍子,那些人根本不怕,仗着人多手里有刀,直往上冲。”
说到这。
宋强看了宋西一眼。
宋西接着说:“后来二黑哥急了,拿猎枪朝天放了一枪。
那些人手里也有土枪。
根本没退,还想围上来。
我就把三姑你让我带的那把手枪掏出来了。”
宋香兰手心有点冒汗。
宋西咧嘴一笑:
“看见猎枪他们不怕,看见我手里这玩意儿,一个个脸都白了。
看到我们是真正的狠角色。他们骂骂咧咧地全跑了。”
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宋强接着说:
“还有回来的路上,二黑哥开车路过好几个村子。
那些老太太老头,故意往路中间一躺,你要是敢停,全村人就能把你车给扒光。
二黑哥油门一踩,直直冲过去,快撞上了那帮人才滚开。
这一路……不容易。”
收获很多,让他们成长很多。几个人心里都很感谢宋香兰。
宋香兰看着这几个侄子。
才一个多月。
他们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
虽然黑了瘦了,但那股子狠劲儿和沉稳劲儿,是用钱买不来的。
她没说话。
伸手把那堆钱重新扒拉开。
又给个人分了五百块。
宋香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吃肉,就不能让你们光喝汤。拿着!”
宋东推了推眼镜。
眼圈有点红。
但他还是把那多出来的五百块推了回去。
“三姑。”
宋东说话特实在,“这钱要是拿了,我们心不安。
本钱是你出的,风险你担着。
我们就是给你打工的,拿个辛苦费就行。
这钱我们要是全拿了,以后还怎么跟你干?
还怎么好意思让你带着我们发财?我们比村里人幸福多了。你想着我们,我们也不能太贪心。”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态度坚决得很。
“三姑,我们就留三百块零花,剩下的算本钱一起买货。”
宋强拍板,“以后咱们跟着三姑干大的。”
“行。”
宋香兰也不是磨叽人,“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收着。宋东,记账。”
宋东立马掏出那个贴身藏着的小本子。
宋东翻开本子,“这一路上也不是光卖货。
我按你的吩咐,留了不少电话和地址。
有几个大城市的倒爷头子,都想要咱们直接供货。”
宋香兰接过本子翻了翻。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联系方式和需求量。
“这就对了。靠咱们这一辆车拉货,累死也赚不了大钱。
以后咱们走火车皮,发货运。
让他们自己到车站提货。”
门外传来了自行车响。
宋三哥提着一兜子虾蟹和几条黄翅鱼回来了,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完全不知道宋香兰已经把他儿子变成了万元户的预备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