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要分家。
刚才还在地上哼哼唧唧装死的聂家几个儿子。
这会儿全都不哼哼了。
聂老大和聂老二对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得还要那张老脸,眼睛里全是算计。
之前那次分家他们觉得自己吃了亏。
这回既然撕破脸,怎么也得从老两口身上再刮下一层油来。
这几年老两口加上聂小川那个蛮牛干的工分,换成钱和粮,那可不是小数目。
不一会儿。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聂小川领着大队长、支书、会计,还有中气十足的九爷爷进来了。
几人一进院子。
脚下一顿。
差点以为走错门进了屠宰场。
聂家满院子都是人。
聂家那几个儿子儿媳妇,一个个鼻青脸肿衣服也被撕扯得不像样。
特别是脸上,没一块好肉。
全是巴掌印和指甲挠出来的血道子。
真是一点情面没留。
专往脸上招呼。
聂老头平时老实巴交就知道干活。
这会儿看见九爷爷就像看见了救星。
眼圈通红。
“九爷爷,今儿请你们来,就是做个见证。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们要分家。”
聂老三一看村干部来了,立马来了精神。
他一手捂着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脸,一手指着宋香兰和几个舅舅。
扯着嗓子嚎:“支书!大队长!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看看几个舅舅把我们打成什么样子。我们还要不要脸。”
聂老四媳妇也跟着尖叫:“娘家人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
九爷爷幸灾乐祸笑道:
“娘舅大过天!几个舅舅大老远跑来一起打你们,肯定是你们这帮混账不干人事。”
宋香兰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冷笑一声。
补了一刀:
“敢对自己亲妈动手,这种大逆不道的畜生,没被打死,那是庆幸你们生在新社会。”
聂老三梗着脖子,眼神闪烁。
“那是几个老娘们跟妈说话急眼了,才闹着玩动了手。跟我们爷们可没关系,我们哪敢动那个手?”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猛地窜了过去。
宋香兰原地跳起,借着冲劲,右拳紧握,照着聂老三那个本来就肿的大鼻子,“哐”地就是一拳。
“嗷……”
聂老三惨叫一声。
两道鼻血瞬间飙了出来,捂着鼻子蹲在地上眼泪直流。
宋香兰收回拳头,慢悠悠地吹了吹指关节上的灰。
“哎呀,老三啊。我看你这绿毛龟的鼻子也不灵光,我也是跟你闹着玩呢。你可别介意啊。”
聂老三说话都带了哭腔:
“三姨。你怎么当着干部的面打人?”
宋香兰甩了甩手腕,一脸无辜。
“你看,叫你别急你非急眼。
明明是长辈跟你开玩笑,对晚辈的关爱,你怎么还当真了?
我打的是只绿帽王八,又不算是人。”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
“噗嗤”几声。
全憋不住笑了。
就连一脸严肃的九爷爷,嘴角都抽了抽,差点破功。
聂老三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鼻血。
气急败坏:
“你能不能别喊绿毛王八。”
“不能。”
宋香兰下巴一抬,声音清脆响亮。
“满池子的王八就属你头上最绿。你自己都能做王八,凭啥不让别人喊?”
聂老三媳妇在那边刚要骂街。
被宋香兰一个眼刀飞过去,吓得缩回了聂老三身后。
骂完痛快了。
宋香兰转身走到宋香梅身边,低头咬着耳朵说了几句。
宋香梅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几个为了点利益脸红脖子粗的儿子,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也灭了。
大队长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尴尬:
“老聂大哥,嫂子。你们说吧,这家怎么分?”
这边正说着。
宋香兰冲聂大花使了个眼色。
聂大花心领神会,转身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
她和两儿媳妇端了几个搪瓷缸热气腾腾的红糖水。
冬天喝上一碗,暖胃又暖心。
“九爷爷,大队长,支书,会计,喝口水暖暖身子。”聂大花带着儿媳妇恭恭敬敬地把糖水端到几位面前。
聂小川也没闲着。
从屋里搬出两条长条板凳,擦得干干净净,请几位干部和宋家舅舅们坐下。
这还不算完。
聂大花这人也绝,回身进了老太太屋里,把宋香梅从宋香兰家里带来的那个布袋子提了出来。
她抓了一把花生糖塞给大队长几人。
又抓了两大把,走到院墙边,直接分给了趴墙头、爬树上看热闹的村民和那帮小孩。
“大家都尝尝,这是我三姨家做的花生糖。甜得很。”
聂家几个儿媳妇气的半死。
好好的东西都被聂大花拿去送人,他们自己还没吃到嘴。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本来村民就是来看热闹的,现在吃了人家那么好的糖,心里的天平自然就偏了。
舆论这东西,有时候就是几块糖的事儿。
宋香梅也开了口。
“家里的老房子,堂屋、厨房、杂物间,还有我和老头子住的东屋,加上小川住的那间,必须归我们老两口和小川。
房契地契都在我手里,谁也别想动。其他人,不得使用。”
“那几间西屋和偏房。
既然你们都住了,我也不做绝。
允许老三老四两家免费住到明年夏天。
等天暖和了,你们自己盖房也好,去哪里都行,赶紧搬出去。我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粮食,就把地窖里现有的拿出来,按照各家的人头和工分比例来分,谁也别想多占一粒米。”
她的分配很公平,比一般人家都要公平。
这话一出。
聂老三和聂老四第一个炸了。
“不行。”
聂老四跳着脚喊,“我们两口子挣工分,孩子挣的工分比你们两老的多。
这房子是我们老聂家的根,就得分给我们。
妈,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脑子有病吧?这么明目张胆地偏心聂小川,”
聂老三也跟着起哄:
“就是!这分法我们不服,你是要把我们逼死啊!”
话还没说完。
宋香兰和一直没吭声的宋老四,就像两头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宋老四一把薅住聂老四的领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砂锅大的拳头“哐哐”就是两下,直接砸在他眼眶上。
宋香兰更狠,直接按住聂老三的脑袋往墙上一撞,紧接着一膝盖顶在他肚子上。
“哎哟!”
“救命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聂老四媳妇吓得尖叫:
“大队长!九爷爷!你们快看啊,他们当着你们的面打人。”
大队长端着红糖水,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反而翻了个大白眼。
“喊什么喊?当着娘家舅舅的面,敢说他亲妈脑子有病。这也就是现在,没被打死都要感谢法律约束。”
九爷爷捧着碗。
摇着头叹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作孽啊。遇上这种子孙,打死都嫌废手。大花,给你三姨倒水,别让她累着。”
宋香兰一边打一边骂。
声音中气十足:
“屁股松了什么话都能拉出来!你们老聂家祖坟是埋在粪坑边上了吧?
不积阴德的老鬼尽把这些畜生往家里招。害我大姐遭这么大罪,生了你们这帮畜生玩意儿!”
围观的聂家庄其他人眼皮子直跳。
这话骂得太狠。
连带着把整个聂家庄的祖宗都稍带上了。
可看着聂家这几个儿子的德行。
谁也没敢吱声。
几分钟后。
单方面虐打结束。
聂老三和聂老四脸上的鼻血更多了,瘫在地上直抽抽。
九爷爷喝完最后一口糖水,把碗递给聂大花。
慢悠悠地说道:“大花啊,去给你三姨和几个舅舅弄点吃的。这才刚开始就动拳头,我看这劲头还得有一会儿。”
这话一出。
聂老大、聂老二:“……”
聂家众人:“……”
九太爷爷,怎么帮着外人还要管饭让他们接着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