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又被护士给喊过来。
“谁在医院行凶?”
施云顶着那张被扇成猪头的脸,指着躺在地上的宋香兰尖叫:
“公安同志抓她。这个疯婆子冲进病房就打人。
你看我这脸,还有我肚子,都要被她踢烂了!”
史大伟也捂着满是抓痕的脸。
一脸阴沉地指控:
“我是棉纺厂副厂长史大伟。这个女人不仅殴打我爱人,还抓伤我,简直是地痞流氓!必须严惩!”
“放屁!”
护士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气得眉毛倒竖。
“公安同志,别听他们胡咧咧。
我刚推门进来换药,亲眼看见这男的把这位大婶狠狠摔在墙上,还补了一拳头。大婶当场就晕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史大伟脸色一僵:
“你个小护士看错了,是她先动手……”
欧阳老师把眼镜扶正,“这两个家长简直无法无天。一进门就辱骂昏迷的学生,还要动手打人,嘴里喊着让宋婷婷去死。
这位大婶是为了保护孩子才跟他们打起来的。
我拉架,他们连我一起打。”
施云眼珠子一瞪。
“你个臭老九胡说八道。你是收了这小野种什么好处?”
黑脸公安听不下去了。
大手一挥。
“行了!不管谁先动手,把人打晕了就是大事。都跟我回所里,有什么话到那儿说清楚。”
两个年轻公安上前。
一左一右夹住了史大伟和施云。
史大伟慌了。
他是干部进了派出所这名声就毁了。
“同志,我是史大伟,跟你们局长认识……能不能就在这调解?我闺女还在隔壁躺着呢。”
“少套近乎。”
黑脸公安冷冷道:
“你闺女等伤势好一点也要进去,这位女同志现在生死未卜,你们作为嫌疑人必须配合调查。”
施云还想撒泼。
被公安强硬地推搡着往外走,皮鞋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过了几分钟。
直到走廊彻底没了动静。
病床上的宋婷婷睫毛颤了颤,嗓子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婷婷!你醒了?”
欧阳老师一直守在床边,见状大喜。
宋婷婷费力地睁开眼,眼珠子转了一圈,焦急地想要起身。
“欧阳老师……我妈呢?我听见她声音了……”
“别动别动!”
欧阳老师赶紧按住她,指了指隔壁病床,“你妈妈在这儿呢,刚才为了护着你,被……”
宋婷婷转头,看见宋香兰双目紧闭躺在那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刘一刀到了医院肚子就不舒服,去医院厕所拉了个屎。
过来发现打架结束了。
他:……拉屎耽误事。
看见躺着的宋香兰,又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宋婷婷,脑瓜子嗡嗡的。
“老宋被人打晕了?”
宋婷婷抽噎着:“刘叔叔,那个人把我妈摔墙上了,好大一声……”
刘一刀瞪圆了牛眼,盯着宋香兰那张惨白的脸。
心里犯嘀咕。
这不对劲啊。
老宋那是能按住两百斤肥猪的主儿,屠宰场那几个不长眼的老混混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退休这才几天,怎么就被城里人给摔晕了?
退休后老宋变宋……老了?
他凑到床边,伸出一根手指头想探探鼻息。
被子底下。
宋香兰的手突然动了动,在刘一刀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又快速松开。
刘一刀:“……”
他疼得一呲牙差点叫出声。
这手劲儿,能把猪肋骨掰断。
晕个屁!
他对上宋香兰那双虽然闭着却眼皮微动的眼睛。
瞬间明白了。
老狐狸。
装死讹人呢!
刘一刀扯着嗓子就开始嚎:“哎呀老宋啊。你被人打成这样,以后要是瘫了傻了可怎么办。”
宋香兰差点没憋住笑场。
宋婷婷哭得更大声了,还偷偷伸出手在宋香兰手心里抠了两下。
宋香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在此刻达成了高度默契。
……钱要挣,人要打,发家致富还看今朝。
欧阳老师叹了口气:
“婷婷,你先躺着,老师去隔壁看看史珊珊。不管怎么说她是学生,现在父母都被带走了,我不能不管。”
“谢谢老师。”宋婷婷乖巧地点头。
没过多久。
负责做笔录的公安来了。
看着病床上头上缠满纱布、小脸惨白的宋婷婷。
公安的语气都不自觉放柔了:“小同学,别怕。把当时的情况跟叔叔说一遍。”
宋婷婷吸了吸鼻子。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警察叔叔,我和史珊珊是同班同学。她一直骂我家里穷,说我这种穷人家的孩子不配考第一名……”
“就因为考第一?”公安皱眉。
“嗯。”
宋婷婷哽咽着:“我每次都考第一,她以前都是第十名这次考了十五名。
她就带人堵我,说我不给她面子,还说……还说班长周旭阳是她青梅竹马,我不该跟班长讨论题目。
我只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我有错吗?”
公安听得火起。
他家那小子要是能考第一,他供起来都来不及,居然还有人因为考第一被打?
“那咬耳朵是怎么回事?”
宋婷婷身子一抖。
眼神里全是惊恐。
“她们四五个人围着我打,把我往死里踢。史珊珊还砸我的头,说要弄死我……
我太害怕了,我不想死。
我就抱住她,我也看不清咬了哪儿,我就是想让她松手……”
这番话。
半真半演。
把一个被霸凌后绝望反击的优等生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旁边昏迷刚醒的宋香兰也适时地哼哼唧唧:
“我可怜的闺女啊……咱们穷人考个第一都要被人欺负……”
刘一刀抓了抓头发。
他最怕女人哭,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的眼泪比他的拳头好使多了。
这要是换了他。
早拎着刀去史家拼命了。
哪有这效果?
公安合上本子,脸色铁青。
“放心,这事性质恶劣,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绝不让好学生受委屈!”
……
这一夜,县医院热闹得很。
另外几个参与打架的女学生家长也接到了通知。
本来还气势汹汹地想来问罪,一听说是自家闺女嫉妒人家考第一,五打一还把人打进了急救室,顿时像霜打的茄子。
家里出个读书种子不容易,谁家不羡慕考第一的孩子?
把自己家不成器的东西揍一顿都嫌不够。
哪还有脸闹。
几个家长拎着水果罐头和麦乳精,缩头缩脑地来病房赔罪。
连周旭阳的家长也被惊动了。
周旭阳一脸懵逼地被公安问话。
急得脸红脖子粗。
“警察叔叔,我和史珊珊根本不是青梅竹马。她也就是我舅妈表姐的小姑子家的邻居,八竿子打不着的面线关系。我都烦死她了!”
第二天一早。
医生来查房。
宋香兰和宋婷婷异口同声喊头晕。
趴在床边干呕。
“呕——”宋香兰吐出一口酸水,“大夫,我这脑浆子是不是被晃散了?恶心,想吐。”
宋婷婷也捂着脑袋。
“我也晕,眼前全是金星。”
医生不敢大意。
脑震荡可大可小,当即开了单子。
“继续留院观察,不能出院。”
等医生一走。
宋香兰立刻精神了。
“刘一刀,去买饭。”
宋香兰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大团结,“去买三碗面线糊。要加猪肝沿、海蛎、大肠头、醋肉,一样都别少。再来三根大油条,十个肉包子。”
刘一刀接过钱。
眼角直抽抽。
“你这是脑震荡还是饿死鬼投胎?”
“少废话,快去。”
宋香兰白了他一眼,“回头这钱都得算在史家头上。”
半小时后。
病房里飘满了面线糊的鲜香。
宋香兰和宋婷婷一人捧着一个大搪瓷缸子,呼噜呼噜吃得很香。
猪肝沿劲道,大肠软糯,配上炸得酥脆的油条,那叫一个香。
刘一刀啃着肉包子。
看着这对吃相凶残的母女,心里那点担心彻底喂了狗。
“吃饱了?”
“饱了。”宋婷婷打了个饱嗝,满足地眯起眼。
宋香兰:“刘一刀,你受累跑一趟宋家庄,把宋强给我叫来。告诉他带几个机灵点的人,叫他再把大花几个喊过来。”
刘一刀一愣。
“要打群架?”
“打什么架,咱们是文明人。”
宋香兰冷笑一声,“我要让他们在棉纺厂轮流哭,怎么惨怎么哭,我要让全县城都知道,棉纺厂副厂长一家人怎么仗势欺人。”
刘一刀打了个寒颤。
这招比打架狠多了。
不能得罪老宋这样的女人。
刘一刀起身往外走,“要不要我晚上再送饭?”
宋香兰摆摆手。
“不用。我们吃饭店,反正有人报销。”
刘一刀走了。
宋香兰转头看向宋婷婷:“不够惨,还要再惨一点。”
她伸出手,在宋婷婷额头的纱布上用力摁了下去,脸也大力揉搓的又红又肿。
看着更加触目惊心。
宋婷婷伸手,把宋香兰的脸揉得通红,又把被头发都弄乱。
两人对视一眼,往床上一瘫。
瞬间恢复了那一副半死不活随时要断气的惨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