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几个打了架,立了威风才回家。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接过黄荣华媳妇递来的茶缸子灌了一大口,把茶叶沫子“噗”地吐在地上。
刘大花和留丑女几个骨干围坐在旁边。
脸上的红光还没退,神色却都有点凝重。
“今儿这架是打赢了,名声也保住了,但也太招摇。”宋香兰把茶缸子重重往石桌上一顿。
“咱们本来就是闷声发财的事,现在搞得全大队都知道咱们是一伙的。以后眼睛多了,是非也就多了。”
刘大花点点头,揉着刚才打人扭到的手腕。
“兰兰说得对。刚才那帮闲汉虽然被打服了,但保不齐背后有红眼病使绊子。”
“所以,从今天起,收人这事儿彻底停了。”
宋香兰目光扫过几人,语气严厉,“不管谁来求情,不管是不是亲戚,一个都不许再往里拉。队伍要是再杂了,咱们谁都别想安生挣钱。”
她顿了顿。
眼神刮过众人的脸。
“你们回去给各自带的人把皮子紧一紧。
谁要是管不住嘴,把咱们具体的事情往外漏半个字,不仅她自己滚蛋,介绍她进来的人也跟着连坐。
咱们这是挣命钱,不是搞慈善,懂了吗?”
“懂了。”
几人心里一凛,赶紧答应。
刘大花和留丑女、刘春花、王寡妇也不敢多留,拎着家伙事儿赶紧回去给手底下的人开小会去了。
院子里剩下招娣和黄荣华媳妇还没走。
招娣磨磨蹭蹭地没动窝,眼神飘忽,在那抠着手指甲缝里的泥。
黄荣华媳妇看她那样,就知道她有话说。
也没急着走,在一旁收拾板凳。
“婶子……”
招娣憋了半天,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既然咱们队伍不收外人了,能不能通融通融,把我娘家弟媳妇加进来?就加这一个。”
宋香兰眼皮都没抬。
“刚才的话你没听见?耳朵塞驴毛了?”
“婶子,咱们两家这关系,那能跟外人一样吗?”
招娣急了,娘家的事情一定要办成才有面子。
“我那弟媳妇人特勤快,嘴也甜。就这一次就行了,以后我也不介绍人。”
她这次回娘家带了好几斤猪肉,还给家里人买了不少糖果和麦乳精。
以前吃饭都不让我她上桌,这回专门给她留了个大鸡翅膀,还煮了个鸡蛋。
他们知道她能耐了,都指望她拉拔拉拔娘家弟弟呢。
就那一根独苗……
招娣脸上泛起一种被重视的红光,仿佛那个鸡翅膀是什么皇恩浩荡。
宋香兰直皱眉,刚想开口,旁边的黄荣华媳妇“嗤”地笑出了声。
“招娣,你这忘性够大的啊。”
黄荣华媳妇拿起扫把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
“前儿个你还骂你那弟媳妇是个懒骨头,说她挑唆你弟弟跟你要钱,不给钱就要把孙子带回娘家,逼着你爸妈来压榨你。
怎么,这才几天,懒鬼变勤快人了?这种搅家精要是进了运输队,咱们还能有好?”
招娣脸色一白。
狠狠瞪了黄荣华媳妇一眼:
“你胡咧咧什么。只要让她挣着钱,她肯定听话。
婶子,我那弟媳妇就是脾气急了点,只要答应让她进来,我保证她老老实实的。”
宋香兰看着招娣那副急赤白脸的样子。
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招娣,你老实交代。”宋香兰站起身,逼视着她,“你是不是已经跟你娘家透底了?”
招娣眼神一缩,支支吾吾:
“没……没说透。就说跟着婶子做手工活……”
“放屁。”
宋香兰猛地一拍桌子,“做手工活能让你那吸血鬼爸妈给你下命令?能让你那懒弟媳妇巴结你?你当我是傻子?”
招娣吓得一哆嗦。
眼圈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
“婶子,我是真的苦啊。我家八个姐妹,就那么一个弟弟,我爸妈为了生他在村里抬不起头,被人戳脊梁骨骂绝户。
好不容易有了弟弟,家里穷得叮当响,娶个媳妇还要看人脸色。
我要是不帮一把,我爸妈就要去上吊了啊。”
她一边哭一边抹泪。
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
“婶子,您也是当妈的,您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
“我妈生了那么多够可怜的,我们姐姐妹妹从小不招人待见好可怜啊。
我弟弟生下来上头八个姐姐,实在可怜,娶个媳妇也不能大事小事都照顾他。”
我那弟媳妇要是跑了,我弟弟就打光棍了,我老刘家就绝后了。
咱们都这么熟了,您手指缝里漏一点,就能救我全家,你可不能硬心肠啊。”
“我心硬?”
宋香兰气极反笑。
一把揪住招娣的衣领,把她往门口推。
“你妈可怜,你姐可怜,你弟可怜,那是你爸没本事。那是你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风作孽。跟我宋香兰有什么关系?我是欠你的还是该你的?”
宋香兰力气大。
推得招娣踉踉跄跄。
“少在我这哭丧,我不吃这套。回去问问你那对好爸妈,既然养不起,当初为什么像下猪崽子一样生那么多?
把闺女当草,把儿子当宝,现在吸干了闺女的血还不够,还想吸我的血?做梦!”
“哎哟婶子,您别推我啊……”
招娣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死扒着门框不撒手。
“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我都答应我弟媳妇了……”
“那是你答应的,你去填那个窟窿。”宋香兰一脚踹在门框上,震得招娣手一麻,“再敢跟我提这事,你也给我滚出运输队,以后别来了!”
说完。
“砰”地一声,大门紧紧关上。
招娣被关在门外。
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下去,蹲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
“呜呜呜……我不就是想帮帮娘家吗?至于吗?一个个都欺负我……”
她在心里把宋香兰和黄荣华媳妇都骂了。
又开始怨恨自家男人王志和。
要是王志和有本事,像别家男人那样能挣大钱,她至于为了这点钱低三下四求人吗?
自己怎么命这么苦。
嫁了个窝囊废,跟了个狠心肠的老板。
黄荣华媳妇在屋里叹了口气,给宋香兰重新倒了杯水。
“婶子,消消气。招娣这人平时干活真的很勤快,就是一遇到娘家事儿脑子就进水。回头我再去劝劝她。”
“劝什么劝?”
宋香兰冷哼一声,“这种脑子拎不清的,迟早是个雷。
你告诉她,想干就闭嘴,不想干就滚蛋。再敢把队伍里的事往娘家倒腾,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黄荣华媳妇心里咯噔一下。
要是运输队散了。
她上哪挣这钱去?
她赶紧放下水杯追了出去。
门外,招娣还在那抹眼泪。
看见黄荣华媳妇出来,以为是宋香兰回心转意了,赶紧站起来。
“婶子怎么说?”
黄荣华媳妇无奈地摇摇头。
“招娣,你就别作了。婶子那脾气你不知道?你非要把咱们这饭碗砸了才甘心?
你那弟媳妇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
真弄进来,出了事谁担着?到时候咱们一帮姐妹都得跟着你喝西北风。”
招娣一听这话。
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怨怼。
她一把甩开黄荣华媳妇想要拉她的手。
“你少在这装好人。你是怕我弟媳妇进来分了你的钱?还是看不起我娘家穷?”
招娣指着黄荣华媳妇的鼻子,“你不就是生了两个儿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告诉你,我也生了一个儿子,我现在肚子里这个肯定也是儿子。
等我儿子生下来也是两个儿子,我看谁还敢瞧不起我。”
黄荣华媳妇被她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气得翻了个大白眼。
这人简直不可理喻,生儿子能当饭吃?
她家里那两个皮猴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恨不得塞回肚子里去。
还是家里的姑娘惹人疼。
“行行行,你厉害,你肚子里是金疙瘩。那你抱着你的金疙瘩哭去吧,我不伺候了。”黄荣华媳妇懒得跟这疯婆子废话,朝自己家方向走。
招娣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狠狠跺了跺脚。
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咬牙切齿地转身往家走。
她太可怜了。
这帮人没一点善心。
宋东和聂小川也到了县里,两人打算先去找一趟宋香梅看看什么情况。
到了赵老头家敲门。
没人开门。
聂小川眉头紧皱,“是不是我妈没在赵叔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