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飞一脚踹飞那汉子,借着那股狠劲扑到宋香兰身边,膝盖都在打颤。
“三姑,三姑你醒醒啊。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我可怜的三姑啊……啊啊啊……”
他伸手去摸宋香兰的脸,手心里全是血。
宋飞脑子嗡的一下,眼泪鼻涕一起下来落在宋香兰的脸上。
宋香兰嫌弃的半死,还不能伸手去擦。
就只好借力扣了宋飞的手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稳。
宋飞一愣,低头看去,宋香兰缓缓的翻了个白眼又闭上了眼睛,意思让宋飞把她脸上的鼻涕眼泪擦掉。
她好歹也有洁癖。
宋飞看她呼吸急,但没断气。
瞬间明白了三姑的意思。
这是要闹大,必须让那些人得到教训。
他猛地抬头脖子上青筋暴起,那一嗓子喊得像是杜鹃啼血,凄厉得吓人:“杀人啦!你们这群畜生杀了我可怜的三姑哎……我让你们偿命。”
这一嗓子。
直接把周放和刘宇坤喊炸了毛。
“干林老木。”
周放眼珠子瞬间充血,理智的弦崩断。
干妈那是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是他在青阳唯一的长辈。
“老子弄死你们。”
刘宇坤平时看着老实,抄着那半截板砖就往人堆里扎。
这三个人。
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周放和刘宇坤从小在一个大队混大,架没少打,后来宋向东回来探亲,没事就教他们军体拳。
那是实打实的杀招。
周放和刘宇坤配合默契,一个扫堂腿绊倒,另一个上去就是一脚封喉。
宋飞更绝。
他在旁边补位,看谁想爬起来,手里板砖照着脑门就是一下。
“砰!”
又是一个开瓢的。
血沫子乱飞。
刚才还嚣张的张家庄汉子,这会儿被打得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别打了。出人命了!”
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
“干什么?都住手。把人拉开!”
“再不住手,开枪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杀红了眼的三个人按住。
“放开我,我要给干妈报仇。”
周放被两个民警架着,还在拼命挣扎,蛤蟆镜不知道飞哪去了,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警察同志,我冤枉啊。我兄弟在部队保家卫国,托我照顾干妈,结果这帮土匪就在大街上杀军属啊。”
他这一嗓子。
把周围本来想指责他们打架太狠的人都给震住了。
周放扯着嗓子嚎:
“看看地上躺着的是我干妈的尸体。
她是军人的母亲,这帮人光天化日之下抢人、杀人,这哪里是老百姓,这分明是和境外黑恶势力勾结的土匪。
他们专门杀害军属,他们别有用心,一定不能放过他们。”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太重。
那个领头的民警脸色瞬间变了。
涉及军属,性质就不一样了。
刘宇坤脑子虽然转得慢,但这会儿也福至心灵,跟着吼:
“对,他们就是土匪!那个女的是被拐卖来的,他们要把人抢回去当生育工具。”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刚才也看明白了。
纷纷指证。
“警察同志,那几个小伙子没撒谎。刚才那老头亲口说的,花钱买的媳妇。”
“对对对,还说什么媒人彩礼,那就是买卖人口。”
“我听说过张家庄,那地方偏得很,听说村里一半媳妇都是花钱买来的。”
民警一听,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转头看向蹲在地上的张老汉一伙人。
那领头的黑脸汉子二柱,脑袋上挨了宋飞一板砖,血顺着脸往下流,显得那张黑脸更加狰狞。
他捂着头,梗着脖子喊:
“放屁,谁是土匪?我们村就几十个媳妇是买……是娶来的。
我们出了钱,那就是我们的人。
男人花钱娶媳妇生娃,天经地义。这是家务事,你们管不着。”
这蠢货。
不打自招。
“把人都带回去。”民警一挥手。
二柱一看不对劲,冲着后面一个瘦得跟猴似的小个子使眼色。
“三狗,快跑回去报信。让人来!”
那叫三狗的小个子转身就要钻人群。
“哪里跑。”
黄荣华和宋东刚好赶到这里。
宋东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三狗的后衣领子,直接给人掼在地。
“想跑回去摇人?门都没有!”宋东死死按着三狗。
“哎哟,打人啦,”
张老汉见势不妙,坐在地上拍大腿,“没天理啦。抢媳妇还打人,这日子没法过啦!外地人欺负我们本地人。”
如果是平时,警察也会偏袒本地人。
偏偏一个军属,让他们一时没敢太偏袒。
黄荣华这时候站了出来,指着张老汉大声说:
“大伙都听听!这帮人想回去喊人把村口堵上,咱们都是社会主义坚定拥护者,能看着这帮封建余孽作恶吗?”
他字字诛心。
“你们要是放跑了他,他们会更嚣张更加肆无忌惮的拐卖妇女。
今天被拐的是我们的人,明天说不定就是你们的闺女、姐妹。等这帮绝户缺德事情做太多,将来还要拐你们的孙子。”
这话太有煽动性了。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不敢动的大老爷们,被激得血气上涌。
“妈的,绝不能让这帮孙子跑了!”
“打死这帮人贩子。”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人群里伸出无数只拳头和脚,趁着警察不注意,噼里啪啦往张老汉和那几个汉子身上招呼。
“哎哟!谁打我脸?”
“谁踢我裤裆。”
张老汉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那哭嚎:
“我冤啊!全村那么多买来的媳妇,凭什么就抓我?
我花了棺材本买了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养了好几年连个蛋都没下,现在还要抢走?这还有王法吗?”
这话一出。
原本还有点同情心的老太太都听不下去了,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呸!老东西,缺德事干多了,老脸跟千年干尸回春一样还想生孩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他那是前列腺有问题,撒尿跟大便干燥一样,根本尿不出来!”
“路边的野狗撒泡尿借给你照照都嫌你脏。”
“老鼠快饿死啃你一口,都吐出来嫌太缺德。”
这一顿骂,比刚才那一顿打还狠。
张家庄那几个汉子这会儿是真后悔了。
早知道这是块铁板,打死也不趟这浑水。
……
除了宋飞和宋东,其他人都去了医院。
周放临走前拽着宋东。“你赶紧回去破庙那里,卖货不能停。干妈醒了要是知道钱没挣着,能气晕过去。中午卖完了赶紧来医院。”
宋东心里急,但也知道周放说得对。
有周放在也放心。
……
县医院急诊科。
一股子消毒水味。
张家庄那两个被开了瓢的汉子躺在担架上哼哼唧唧。
喊着医生先救命。
接诊的男医生推了推眼镜,听说他们是人贩子,眉头皱成了“川”字。他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两人:“叫唤什么?死不了,去那边走廊等着缝针!”
转头对着宋香兰和二花的推车,
语气立马变了:“快,先把这两位推进去。一定要细致检查清楚。”
护士们动作麻利,直接把那几个汉子晾在一边。
处置室里。
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宋香兰这会儿是真疼。
刚才那是肾上腺素顶着,现在劲儿过了,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尤其是后背火烧火燎的。
她忍着没吭声,闭着眼装晕。
隔壁床是二花。
几个小护士在给二花清理身子,一边清理,一边掉眼泪。
“这也太狠了……”
一个小护士声音带着哭腔,“医生你看,这肚子上全是烟头烫的疤,旧的叠新的,没一块好肉。”
医生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烫伤。你看这背上的鞭痕,有的都化脓了还在打。还有这下身……”
医生没说下去。
只剩下沉重的叹息声和器械碰撞盘子的声音。
宋香兰的心像是被人用刀子一片片地割。
她听见剪刀剪开衣服的声音,听见二花即使昏迷中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畜生……”医生低声骂了一句,“严重的妇科炎症,还有撕裂伤。这婶子多大年纪了,还遭这种罪。”
“她……好像怀孕了。”检查的医生突然惊呼。
宋香兰猛地睁开了眼。
也不装了,死死盯着那个护士:“你说什么?”
医生吓了一跳。
赶紧过来按住她。
“大娘,你别动,你身上也有伤。”
“我问你她说什么?”宋香兰声音都在抖,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谁怀孕了?二花坏了畜生的孩子?”
医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怜悯:
“大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三个月了。但这孩子……看这母体的状况,能不能保住另说……”
宋香兰脑子里轰的一声。
三个月。
那就是在那个魔窟里怀上的。
那个张老汉,那个要把二花当牲口一样使唤的老畜生。
宋香兰转过头,看着躺在旁边病床上如同破布娃娃一样的二花。
那一头枯草般的头发被剃了一半方便处理伤口,露出的头皮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那一刻,宋香兰心里的恨意滔天。
她咬牙:“这个孩子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