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一行人刚把车推进院子,还没进堂屋门,就听见里面传出宋香荷那阴阳怪气的嗓音。
“三妹现在是贵人事多,架子大得很。
你要是不来,我们这一屋子人都得陪着饿肚子。
大嫂非得等着她来才肯做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儿来的首长呢。”
屋里稍微静了一下。
宋强媳妇那泼辣嗓门炸开:
“二姑,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刚才那饼干、蛋糕、蛋卷,您一个人咔咔吃了一大盘,合着都进狗肚子里去了?”
屋里传来一阵憋笑声。
宋香荷像是被踩了尾巴。
声音拔高:
“我是你长辈,吃你两块点心怎么了?再说那些干巴巴的东西算什么好东西,噎得慌。”
“不是好东西还往兜里揣了一把?”
宋强媳妇根本不给面子,“行了二姑,我这心直口快,你长辈别跟我一般见识。”
话是赔礼。
语气里全是刺。
宋香兰听得嘴角一扯。
提着东西大步迈进门槛。
“怎么不算好东西?换别人还吃不上呢。”宋香兰把东西往八仙桌上一放,眼神在宋香荷那张憋红的脸上扫了一圈。
“二姐这么嫌弃,等会儿吃饭你就光看着别动筷子,省得噎着。”
满屋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宋大嫂见宋香兰来了。
脸上才有笑模样,赶紧迎上来。
“快坐快坐,喝点热茶。”
宋香荷翻了个白眼。
目光在那堆礼品上转了一圈。
两瓶茅台酒。
两条华子。
还有一大包桔红糕和还没拆封的点心。
这一比。
她放在桌角的两瓶橘子罐头显得寒酸又可笑。
宋香荷心里酸水直冒。
嘴上却不饶人:
“三妹也就是对大哥大嫂大方。一年到头就知道往大哥这儿跑,其他几个哥嫂姐姐是去都不去。
做人不能这么势利眼。都是亲兄妹,你也不能让大家寒心。”
宋强媳妇把那两瓶橘子罐头往边上挪挪给茅台腾地儿。
听见这话。
似笑非笑地提了一句:
“二姑带了两瓶罐头回来,也没叫大家寒心。”
“这罐头肯定不一般。”
宋香兰接茬,随手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估计跟王母娘娘那蟠桃是一个品种,吃了能长生不老。不然二姐哪舍得拿出手?”
周围几个小辈没忍住。
噗嗤笑出了声。
宋香荷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宋香兰的鼻子骂:
“宋香兰,你少在那阴阳怪气。有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我那是讲究亲情,你眼里只有钱。一年到头也没见你来我家,你拜高踩低。”
“我跟你确实不熟。”
宋香兰把宋婷婷和沈慧君拉到身后坐下,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家里人种太多,关系太乱,我眼睛养刁了去了怕受刺激,长针眼。”
这话一出。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谁不知道宋香荷那个宝贝儿媳妇钱红干的好事?
旁边的宋老三实在没忍住。
点了根烟。
咳了一声问道:
“二姐,那个唐军跟他媳妇还没离呢?”
宋香荷脸色一沉。
“你们这些人什么毛病,大过年的怎么就喜欢劝人离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像三妹这种离了婚的女人,背地里多少人嚼舌根,日子过得有什么滋味?
红红要是离了婚,脊梁骨指定被人戳断。”
宋香兰理都没理她。
把茅台和华子拿给宋大哥。
“大哥,这酒给你留着慢慢喝。”
宋大哥双手接过酒瓶子,用袖子擦了擦瓶身,跟抱个金疙瘩似的。
“这可是好东西。我这就锁柜子里去!”
看着大哥进了里屋。
宋香兰这才转过身,斜眼瞪着宋香荷。
“好家伙,你家里那绿草都从窗户往外爬了,把房顶都遮严实了,你还有脸说离婚被人嚼舌根?”
宋香兰嗤笑一声:
“吃瓜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分得清哪个剧情更狗血。
是正正经经离婚过日子丢人,还是守着个破烂为了面子当王八丢人,大家伙儿心里都有数。”
宋婷婷在旁边嗑着瓜子。
补了一刀:
“明知道戴了绿帽子,还养别人家的种,安心当个剩王八。这心里素质一般人可比不了。这是为了什么呢?”
宋香兰接过话茬:
“还能为什么?不是钞能力,就是没能力呗。唐军也得去男科医院看看。”
母女俩这一唱一和。
把宋香荷气得浑身发抖。
“宋婷婷,你一点教养都没有。”宋香荷拍着桌子吼道。
“你有教养。”
宋香兰翻了个白眼,瓜子皮吐得老远,“跟个癞蛤蟆似的,呱呱叫个没完,也不嫌烦。”
坐在角落一直没吭声的唐老头脸色难看得很。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宋香兰拿来的那些东西,尤其是那两条烟。
他盘算着宋香兰现在是真发了。
回头得去趟她家。
哪怕弄点烟酒回来也划算。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宋大嫂从厨房探出头,“都要吃饭了,吵什么吵?老二家的,老四家的,都过来端菜!”
每年初二都在大哥家聚。
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宋二嫂从里屋出来,去年她跟宋香荷干了一架,差点挠破脸,今年两人见面是彼此哼了一声。
互翻白眼。
谁也不搭理谁。
倒是看到宋香兰,宋二嫂脸上堆起了笑:“三妹带什么好东西了?”
宋香兰从包里掏出几瓶雪花膏。“二嫂,这是给你们带的雪花膏,女人也要美美的。”
宋二嫂喜出望外。
“哎哟,三妹破费了!”
宋香荷在旁边看着眼热,忍不住酸了一句:“马屁精。有些人就是会做表面功夫。说大话办小事,几个破瓶子也叫礼物?眼皮子浅。”
“你那橘子罐头都能当礼物,还不兴我送雪花膏。”
宋香兰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那罐头水多肉少,管我带什么?二嫂喜欢就行。”
“太喜欢了!”
宋二嫂故意大声说道:“三妹送什么我都稀罕。不像某些人光长了一张嘴,还要嫌弃别人。”
宋香荷气结,眼珠子一转。
想起以前的事:“呸!二嫂你以前没少念叨三妹回娘家打秋风,连个鸡蛋都不舍得带。现在见人有钱了,倒是亲热起来了。”
宋二嫂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宋二哥皱着眉头走过来,瞪了自家媳妇一眼:
“你少说两句。你二嫂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别挑拨离间!”
他最烦这种场合吵吵闹闹。
觉得丢人。
宋香兰却很坦荡,笑了笑:
“二姐不用挑拨。我以前确实穷,回娘家打秋风,这一点我承认。
我也感谢三个嫂子当年没把我赶出去,还给我粮食东西。”
她目光扫过几个嫂子。
“俗话说没有好嫂子,有个好哥哥也白搭。这份情我记着,现在我有能力了,回报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的敞亮。
既给了嫂子们面子。
又显得自己知恩图报。
宋二嫂脸色缓和下来,挺直了腰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兄弟姐妹之间,谁还没个难处?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这一来二去的。
倒显得宋香荷是个只会翻旧账的小人。
宋香荷转头向宋二哥发难:
“二哥,她们这就抱成团了?你们只帮三妹不帮我?太偏心了,我也是你亲妹妹!”
宋二哥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宋香荷是真没脑子。
哪年回来不是从娘家往城里搬东西?
粮食、菜干、鸡蛋、菜籽油,恨不得连地皮都刮一层走,还好意思说别人打秋风。
宋二哥刚要开口和稀泥。
宋二嫂冷笑一声,抢先开了口:
“我们就是势利眼,行了吧?
人家香兰现在能干,对我们也大方,我们乐意帮。你除了回来要东西,就是那一堆破烂事,谁乐意沾边?”
“二哥!你也不管管你媳妇?”宋香荷尖叫道,“都要骑到你头上拉屎了!”
宋二哥面子上挂不住。
沉着脸催促宋二嫂:
“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去厨房帮忙,让大嫂一个人忙活像什么话?”
宋香兰:“三嫂和强子媳妇都在帮忙,厨房哪还要人?二嫂不用去。”
宋二嫂最烦宋二哥和稀泥。
“宋老二,不想跟我待在一个户口本吱一声。你要是觉得这个妹妹亲,那你就跟她过。我不介意户主一栏换个人。”
宋二哥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这媳妇脾气硬得很,说得出做得到。
宋二嫂说完,转身气呼呼地进了厨房,临走还狠狠瞪了宋香荷一眼。
堂屋里一片死寂。
宋香兰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说道:“二哥,你也别怪二嫂脾气大。
二嫂这朵鲜花插在你这种没营养的牛粪上也不容易。她要是想换个新鲜点的牛粪,我觉得也挺好,你也别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