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领着刘大花进了家门。
章海燕刚从村东头找了一圈回来,她跑的一脸铁青色。心里恐惧无比,生怕刘大花出事情。
看到婆婆全须全尾地回来。
嗷的一嗓子就扑了上去。
“妈,你可吓死我了。”章海燕死死抱着刘大花,那劲头恨不得把人勒进肉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领着孩子怎么过?这个家就散了架。”
“呜呜呜……”
刘大花被勒得咳嗽两声,眼泪刚止住又下来了。
章海燕觉得日子能熬下去,是因为有了刘大花这个好婆婆。
即使男人不靠谱,娘家回不去也不会觉得没有奔头。
她咬牙切齿:
“妈,你要走就带我走,我们把柱子那个混账赶出去。
我嫁进来这么多年,图的是你这个婆婆好,跟那个棒槌没有一点关系。”
“妈,你是知道我支持你寻找第二春的。你是我心里最好的妈妈。”
刘大花拍拍儿媳妇的背,心里的寒气散了不少。
她本来也就是一时气急攻心,被亲生儿子指着鼻子骂荡妇,是个女人都受不了亲儿子不要脸的指控。
宋香兰……海燕这孩子是个拎得清的。
宋香兰推开院门进了屋,没有找到柱子。
她出来把抱着刘大花的章海燕拉开,“海燕,去把柱子给我找回来。有些账得当面算。”
章海燕一抹眼睛。
“肯定在他奶那里,那个老不死的就爱掺和事。柱子背着我跟妈,偷偷送了多少东西给那老不死的。”
她说完转身就跑
宋香兰进了厨房,舀水烧火。
“大花,你湿透了黏糊糊的,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水烧热了兑了井水。
刘大花提水去里屋擦身子。
章海燕一个人气呼呼地回来了。
“人呢?”宋香兰把柴火往灶膛里一捅。
“他不肯回来。”章海燕气得胸口起伏,“那个王八犊子说让妈先消消气,他现在回来还得挨骂,等妈冷静了他再回来跟妈好好掰扯掰扯。”
“还要掰扯?”宋香兰冷笑一声。
章海燕都没好意思把原话说出来,黄老太几个人更是满嘴粗话。
宋香兰站起身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扁担上。
她走过去抄起扁担,在手里掂了掂。
“行,他不来,我去。我替大花把他打回来。”
刘大花换了身干爽衣裳出来,眼泡虽肿,但腰杆挺直了。
“我一起过去。”
“我也去,”章海燕冲进里屋,跟小雨和小天说要照顾好弟弟。
两个孩子还没睡。
小雨趴在床沿上,小声问:
“妈,爸是不是闯祸了?”
“嗯,你爸做了坏事。”章海燕也不瞒着。
“那得挨打。”小雨那一脸认真,“老师说做错事就要挨罚。奶奶平时多辛苦啊,爸爸不听话该打。”
旁边的小天也把脑袋凑过来。
“妈,只要奶奶高兴,你们随便打。我不想奶奶哭。”
“我喜欢奶奶,不喜欢太奶奶。”
章海燕眼眶一热。
幸亏这两孩子随了婆婆的好心肠,没随了柱子的混蛋劲儿。
她摸摸两个孩子的头。
“睡吧,妈去教育教育你们那个不懂事的爸爸。”
说完,她转身从门后抽出一根鸡毛掸子在手里掂了掂。
三个女人趁着夜色杀向黄家老宅。
黄老太自从被刘大花赶走后就跟黄老四一家住。
还没进院。
屋里那大嗓门就透了出来。
宋香兰一摆手示意两人噤声,她先绕到了屋后的窗户根底下。
里头的声音听得真真的。
黄老太坐在堂屋的条凳上,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喝着老铁观音。
对着垂头丧气的黄柱子就是一顿哄:
“我的乖乖孙柱子。这十里八乡的后生,就数你有出息。
年纪轻轻儿女双全又能干。虽然摊上个不着调的妈,但这不更显出你是个正派又懂事的人吗?”
黄老四媳妇搭腔,“以后这黄家还得指望柱子。你看你那两个堂哥哪个有你有男子汉气概?
你这几个堂弟堂妹以后就靠你帮衬一把。
你是黄家的男人就得硬气,不能让女人骑到头上去。”
黄老四给柱子抓了一把花生。
“你那个妈一把年纪了还不安分。我当小叔子的都不好意思说她,刘一刀一个老光棍,她这是图人家有力气会使劲还是图人家杀猪那点钱?”
黄柱子闷头剥花生。
不吭声。
黄老四媳妇撇撇嘴:
“我看未必是图钱。说不定是大嫂天赋异禀,这老树开花憋不住想找汉子呢。刘一刀身板壮,正好对上她的胃口。”
屋里几人都暧昧地笑了起来。
柱子脸通红,心里添了一股气。
气刘大花不给他留面子。
黄老太把茶缸子往炕桌上一顿,鄙夷的撇嘴:“这女人只要豁得出去,指定有男人要。
就我这岁数要是想找,那想跟我搭伙的老头子能从这排到公社去。
老头子宁愿找我都不带找刘大花的,她就是拿钱贴补老头子。”
窗外。
宋香兰实在是憋不住了。
“噗——哈哈哈……”
宋香兰笑出了猪叫声。
“谁?!”屋里几人吓了一跳。
宋香兰也不躲了。
直接把自己那张长途奔波而瘦脱相的脸贴到了窗户玻璃上。
月光一照。
那深深凹陷的眼窝,还有那个咧到耳根的冷笑。
“妈呀,鬼啊。”黄老四媳妇尖叫一声。
“鬼什么鬼?那是宋杀猪个死泼妇。”黄老太眼尖看清了之后气急败坏,“大晚上的装神弄鬼,想吓死谁啊?”
黄柱子一听是宋香兰,脸色瞬间煞白。
“她……她怎么来了?”柱子声音都劈了叉。
要是知道她回来,根本不敢明着说他妈。
宋香兰用手里的扁担“梆梆”敲了两下窗框。
震得玻璃直晃悠。
“黄老太,你说你这自信是从哪儿批发来的?还老头子排到公社追你。
老头子是老不是瞎,更不是脑子里塞了牛粪。娶你回去干什么?当老树皮标本供着避邪?”
宋香兰这话毒得跟砒霜似的。
黄老四媳妇捂着胸口。
“宋香兰,你别敲了。敲碎了你赔啊?”
“你那张嘴整天跟个喷壶似的,到处喷粪,也没见你赔人家精神损失费?”
宋香兰一把推开窗户。
上半身探进去半截。
她那眼神,凉飕飕地在几人脸上刮过。
“以前你们老黄家爱占小便宜,现在改行说书了?一家子坐在这儿编排一个守寡把孩子拉扯大的女人,你们一家子不正常,嘴是吃了巴豆的屁眼控制不住地往外喷。”
黄老太……好气哦。每次都骂不过这个毒妇。
黄柱子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宋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汗顺着他的脑门往下淌,他是真怕宋香兰。
小时候偷瓜被宋香兰逮住,差点被扔进猪圈里的阴影还在。
有人急促的敲门。
黄老四媳妇插腰骂:“大晚上敲什么门。来报丧还是赶着投胎?”
宋香兰眼皮一掀。
“是来哭丧的,给老黄家的死了的良心哭丧,可惜你家良心早就死透发臭了。”
黄老太仗着宋香兰在外面,骂道:
“你个老泼妇。”
“黄土埋到脖子的老流氓,琢磨着老头子追你。你也不拿镜子照照,那一脸褶子能夹死苍蝇,谁给你的勇气?”
黄老太气得直哆嗦:
“你滚,这是我家。”
“我知道是你家,不然我还不来呢。”
说完,她转身就往院门口绕。
手里那根扁担在月光下舞得呼呼作响。
屋里几人面面相觑,都能听见彼此吞口水的声音。
“四叔,怎么办?”黄柱子腿肚子转筋。
“怕什么。还能打人不成?”黄老四嘴硬,身子却往后缩了缩。
刘大花进了屋。
她看向柱子,“柱子。你奶奶对我有意见,说我想野男人。你也这么认为的吗?”
刘大花满眼都是失望。
她想再听一句,说不清是让自己彻底死心还是对柱子还抱有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