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新眼珠子一转,索性破罐子破摔,“干爸,这老娘们儿跟那个刘大花是一伙的。
她俩就是看你是个杀猪的有海外亲戚,手里有两个糟钱,合伙来吃绝户。
刘大花那是个什么货色?都当奶奶的人了,还能伺候好你?
她能有我妈好看?能有我妈贴心?你找她不如找我妈,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
宋香兰一巴掌扇过去。
“卖老妈的混蛋多加你一个。”
“噗嗤。”
刘一刀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刘一刀笑得甚至有点直不起腰,“老子今年才五十多,身子骨硬朗得很,你就急着给我安排后事,怕我不想认你这个便宜干儿子?
你妈那张脸长得跟风干的橘子皮似的,心眼比蜂窝煤还多。我前脚跟她在一起,后脚能被你们一包老鼠药送走。”
“你……”杨志新不甘心。
“滚!”刘一刀猛地抬脚,一脚踹在杨志新屁股上。
“回去告诉你妈,我刘一刀这辈子找不着媳妇,把钱全换成硬币砸水漂听响,也不给你们这帮吸血鬼留一分。
以后少踏马往我门口凑,我明天就找人跟你们断亲。别再喊我干爸。”
杨志新被这一脚踹得在地上抱腿滚了下。
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还得回头放狠话:“刘一刀,你等着被那两个老娘们儿骗得裤衩子都不剩吧。”
“你求我给你当儿子,我都不回来。”
院门“砰”地一声被风带上。
院子里静了下来。
刘一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刚才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瞬间没了。
“早知道不认干亲了。”
宋香兰白了他一眼,走到石凳上坐下。
“行了,别在那装相。我就问你一句,对大花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你要是觉得俩人能搭伙过日子,那你就主动点。
要是没那个意思,刚才那些话当我没说,我也懒得管这档子闲事。你以后也别往大花家凑。”
刘一刀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半天。
“那啥……老宋,其实我过了年就有这心思。前阵子我想去找你帮我撮合撮合,结果听说你去昆市了,这一拖就拖到现在。谁知道给大花惹了这么大麻烦。”
宋香兰斜眼瞅他。
“大花现在分家了,净身出户,除了人,什么都没有。”
“我有啊!”
刘一刀眼睛一亮,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有房有地,还会杀猪。她什么都不用带,人来就行。”
“光嘴上说有个屁用。”
宋香兰哼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要是成了,我这个媒人是要吃猪脚面线的。”
“必须给你媒人谢礼。”刘一刀一听这话,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老宋,你在这坐会儿,千万别走。我去买东西,提上东西就跟你去小泉大队。”
年过半百的老光棍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子去公社买东西。
……
半个钟头后。
宋香兰领着大包小包的刘一刀进了院门。
她把东西往堂屋一放。
厨房里,沈慧君和丛英两人正系着围裙包馄饨。
宋香兰让丛英去喊刘大花过来。
丛英解开围裙出去。
宋向东像个大号挂件似的贴在沈慧君身边,手里拿着一张馄饨皮,捏得歪歪扭扭。
“媳妇儿,你的脸香香的。”宋向东点头靠近了她,在她耳垂上亲了一下。
“真香。”
沈慧君脸颊绯红,伸手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一下。
“你别在这里捣乱,去那边坐着。”
“我不。”
宋向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下巴直接搁在了沈慧君的肩膀上,热气全喷在她耳根子那儿,“我就要挨着媳妇儿。媳妇儿身上香香的。”
沈慧君手里的动作一顿,心跳得厉害。
她偏头看了宋向东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向东,你是不是好了?”
宋向东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
眨巴了两下。
一脸无辜。
“我一直都挺好。媳妇儿,我要亲亲。”
他凑过去,在沈慧君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又亲了一下嘴唇。
沈慧君脸红成了熟透的桃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那点怀疑瞬间被羞涩冲散了。
她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包馄饨。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宋向东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和心疼。
宋香兰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这一幕。
她嘴角抽了抽。
这傻小子谈恋爱的本事比之前还要好。
“妈。”宋向东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立马喊了一声,“我要吃冰冰的荔枝。”
沈慧君吓了一跳。
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
宋香兰假装没看见小两口的腻歪劲儿,应了一声:“知道了,我等会用井水给你泡着。”
她转身走到院子里。
刘一刀正拿着剪刀帮忙剪荔枝。
“老宋,这荔枝长得真不错。”刘一刀没话找话,把剪好的荔枝放进盆里。
宋香兰打了一桶井水倒进盆里。
刚打上来的井水透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没多会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丛英拉着刘大花走了进来。
刘大花头发有点乱,眼皮也肿着,精气神看着比昨晚强多了。
“大花,进屋坐。”宋香兰擦了擦手。
丛英很有眼力见儿,洗了手就钻进厨房帮沈慧君包馄饨。
进了屋。
宋香兰拿过暖水瓶,特意从柜子里翻出一罐珍藏的老铁观音,捏了一小撮放进盖碗里。
“一刀,你来泡茶。”宋香兰把暖水瓶递过去。
刘一刀赶紧接过来开始烫茶杯。
屋里气氛有点干巴。
宋香兰看了看这俩闷葫芦,直截了当开了口:“大花,你分家了有什么打算?”
刘大花低着头,“分家的协议上写明房子留给孩子和海燕。我打算先盖两小间屋子自己住。”
“我跟一刀把话都说开了。你跟刘一刀要是真有缘分,不如就凑一对。有的儿女还真不如半路夫妻知冷知热。”
说完,宋香兰站起身。
“你俩聊,我去厨房看看馄饨。”
宋香兰一走。
屋里更静了。
刘一刀憋得脸黑紫,站起来对着刘大花鞠了一躬。
“大花,对不住。都是我连累了你!”
刘大花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你这是干什么?快坐下。”
刘一刀像做检讨的小学生一样直挺挺站着。
“大花,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怕人说闲话。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回去我就找村里老人会的人跟那个杨志新把干亲断了。”
他顿了顿,又道:
“要是我走在你前头,房子和分到的山头全是你的。以后我每个月杀猪挣的钱还有家里的积蓄也都交给你管。”
刘大花愣住了。
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图你的钱?”
刘一刀急得脑门子上的汗都下来了。
“大花你别误会。我是怕你觉得没保障,这算计和主动给不一样。
我是个大老爷们找老伴儿,就得拿出点诚意来。总不能让你跟我在一起自己挣钱花吧。”
刘大花看着他那笨拙样,心里一软,有些别扭道:
“都一大把年纪了,这要是传出去……”
刘一刀一着急,粗话又冒出来了,“日子是咱俩过的,关别人那个鸟事?谁要是敢嚼舌根子,我一把杀猪刀插他家门口。”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太凶了。
赶紧放缓语气,想学电视里文化人说点好听的。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大花,老宋说……那个,月亮代表我的心……”
刘大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行了,快闭嘴吧。”刘大花白了他一眼,“我算是知道你年轻时候为什么打光棍了。人家说今晚月色真美,你肯定说那玩意儿不能吃,还不如烧饼实惠。”
刘一刀挠了挠头,一脸狐疑。
“那玩意儿本来就不如烧饼馒头顶饿啊……”
刘大花看着这个实诚憨直的男人,心里那块冰冷的石头,好像裂开了一条缝透进了一丝热乎气。
“不过咱们得说好,我不搬去你家住,我在作坊那边住。等以后……以后我盖了房子你搬过来。”
刘一刀乐得嘴都咧到了后脑勺。
“行!都听你的。你想住哪就住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