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一听这数额,这是来发家致富了?
有人小声嘀咕:“三百块?这也太黑了吧,抢钱呢。”
“过去的地主就这样。”
宋香兰耳朵尖,“你来看看店面被砸得稀巴烂,重新装修不用钱?
装修这段时间停业不用钱?
几个工人停业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再说这名声被她们这么一闹,以后谁还敢来吃饭?
这叫信誉精神损失费。没让她们赔一千那是看在街坊邻居的面子上。”
吴母一听三百块,心都在滴血。
都是卢秀玉那个不安分的女人,没结婚前就围着宝军转。
她转身抬手一爪子挠过去:“都是你个扫把星。自己发骚勾引我儿子,还跑到人家店里去撒泼。这钱你出。”
“没你搅和,我儿子跟小芳没这些烂事。”
卢秀玉刚才被聂二花压得差点断气,这会儿刚喘匀气,脸上就被挠出了几道血痕。
她反手就揪住吴母的衣领:“当初是谁说林芳是个乡下土包子,配不上你儿子。你们娶她就是为了她有个抱金蛋的母鸡。”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卢秀玉一边打一边哭嚎:“姐。我的亲姐啊。你睁开眼看看这没良心的一家子。
他们就这么欺负你亲妹妹。姐夫娶了新媳妇,能善待小翠吗?那是你亲闺女啊。”
“林芳不是好人。”
吴小翠满是怨气,“你别哭我妈,你不想让我爸结婚。你说新妈妈会打我,会不给我饭吃。”
“嚯。这小丫头片子什么都懂啊。”
“这哪是小姨子,这是想上位当填房啊。”
“她有男人,还要让姐夫给她守着。”
吴宝军知道他这辈子没啥指望了。名声烂到了谷底。
卢秀玉脸色煞白,却被吴母死死拽住头发。
“不要脸,连孩子都教唆。我打死你个狐狸精。”
这边狗咬狗正热闹。
留丑女死死拽着吴宝军的工装领子,勒得他直翻白眼:“少在那演苦情戏。不给钱就去你们厂里。”
两个公安也被这一家子的奇葩搞得头大。
那年长的公安皱着眉,把帽子扶正,
“关于赔偿问题,确实有点高。大娘,你看能不能少点?毕竟这三百块也不是小数目。”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
留丑女装作极其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
“行吧,看在公安同志的面子上,我让一步。赔偿林芳四个月工资,再加上这一地的损失,给个整数二百五。再少我就去他们单位门口拉横幅。”
吴宝军此时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三个月的工资赔给你,再多你们去拉横幅吧。”
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咬着牙回去拿了钱,又跟吴母要了一些,这才凑够了给林芳。
林芳接过钱,冷冷地看着吴宝军:“以前你买的那些东西我会打包好,一样不差地还给你。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就别再见面了。”
“我不要都给你。”吴宝军嘶吼着。
“我嫌占地。”
宋香兰随手把一直躲在人群后看热闹的刘媒婆拽了出来,“刘媒婆,这事儿你当初牵的线,现在断也得断个明白。那些东西我们收拾好了就交给你,你负责给吴家送来。”
这宋香兰的战斗力刘媒婆见识到了。
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大妹子放心,我肯定办得妥妥的。”
“道歉信必须写,否则我们告卢秀玉和你诽谤。”
吴宝军……麻木了。他被造谣还要写道歉信。
人群外围挤进来一个身材瘦小、脖子有点歪的男人。
他看着衣衫不整、脸上带伤的卢秀玉。
眼眶瞬间红了。
“秀……秀玉。”男人是个结巴,一激动脸红脖子粗,说话嘴巴直抽抽。
立马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卢秀玉那个歪脖子男人吗?”
有人捂着嘴偷笑。
“哎哟,这歪脖子树看起来就不顶用,难怪卢秀玉身板那么旺,非得盯着姐夫这块肥田。这是旱久了想找水喝呢。”
“哈哈哈,这绿帽子戴得,都快成草原了。”
“不会那也是弯的歪吧?”
秒懂的街坊打量了一番男子。
这些荤段子像刀子一样扎进男人心里。
懦弱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
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冲向吴宝军。
“我……我打死你个……个畜生。害……害人精。”他家秀玉那么美,肯定是这个男人不正经欺负她。
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吴宝军鼻梁上。
吴宝军被打懵了,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你敢打我?”他也红了眼,明明自己是冤枉的,非得被人说是男小三。
所有的憋屈都在这一刻爆发。
挥起拳头就跟歪脖子男人扭打在一起。
卢秀玉尖叫着冲上去拉偏架,场面再次失控。
宋香兰站在台阶上,手里要是把瓜子就更完美了。
她咂咂嘴:
“啧啧啧,这戏唱的比大队里的高甲戏还精彩。”
最后还是公安看实在不像话,吹着哨子强行把几人分开。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吴家母子、卢秀玉夫妇全带回派出所灭火去了。
宋香兰这才意犹未尽离开。
回到店里。
留丑女一边扫地一边说:“小芳跟我回村住几天吧。这吴宝军正在气头上,保不齐又来纠缠。”
宋香兰点头。
“回去避避风头也好。”
林芳默默地收拾好东西,她也想回去待几天,。
店里交给汤菊花和聂二花,宋香梅说她这几天有空就过来帮忙。
……
转眼入了夏,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意乱。
宋向东从京市回来直接转业到新城市任副市长,分管政法、武装等部门。
通常得是师级干部转业才能有这待遇。
宋向东立了头等功,在退伍之前按照师级转业。
他在西南救下的那个叫雷力的小京市,是京圈核心层某位的独苗苗。
宋向东忙得脚不沾地。
宋香兰也没让慧君跟过去,毕竟大着肚子,新城那边还没安顿好,不如在老家有人伺候。
天热得像个大蒸笼。
沈慧君整个人瘦了一圈。
宋香兰心疼儿媳妇,变着法地做吃的。
今天特意去买了新鲜的花蛤和精瘦肉,煮了一锅鲜掉眉毛的丝瓜花蛤米粉汤。
还煎了两个荷包蛋。
“慧君,快来趁热吃。我把西瓜和桑葚都吊井里镇着呢,等你吃完这碗粉,歇会儿就能吃凉果子。”
沈慧君扶着腰坐下,吃了一大碗。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妈,你也歇会儿。向东那么忙,婷婷这几天又在县里考试,你不用围着我转。”
宋香兰拿蒲扇给她扇着风。电风扇对着墙壁吹。
“婷婷住在老赵家,你大姨拿她当亲闺女待,饿不着她。倒是你,这肚子看着往下坠,怕是就在这几天。”
“好吃,我还想再吃一碗。”
“我给你盛。”
两人说着闲话,院门被推开。
春霞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婶……婶子!大事儿!”
宋香兰手里的蒲扇没停。
“慢点说,出什么大事?”
春霞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西北那边电话打到大队部来的。说杨……杨大山快不行了。”
听到这个名字,宋香兰扇风的手一顿。
随即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厌恶,“他还没死呢?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春霞缓了口气,“张玉娟在电话里哭得那个惨,说他为了抢救集体财产,被困在火海里,好不容易跑出来,又被塌下来的房梁砸了腰。
现在只有一口气吊着,死前想见婷婷和向东哥最后一眼,还想落叶归根,回咱们青阳埋。”
宋香兰“呸”了一声。
半点情面都不留。
“阴沟里爬出来的蛆虫,临死还要恶心人。死就死了呗,在当地扬了灰还是沤了肥都随他,别拉回来脏了咱们青阳的地。这地里的庄稼都嫌他臭。”
春霞听得直愣神。
也就宋婶子能骂得这么清新脱俗。
“那……那那边问咋办?说是杨大山一直喊着儿子的名字。”
宋香兰翻了个白眼。
“他大肠是塞进天灵盖还是野狗打嗝吃多了屎?劳改了几年不知道儿子叫杨建军?
实在不行让张玉娟去找王聪和王大海,看看能不能让王聪和杨建军一起去。我儿子姓宋不姓杨,天天忙的脚不沾地没空搭理他。”
这话太损了。
损得让人猝不及防。
正喝汤的沈慧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一声痛呼:
“哎哟……”
宋香兰吓了一跳,扔下蒲扇就冲过去。
“是不是笑岔气了?”
沈慧君捂着肚子,额头上的汗珠子滚落下来,“妈……不是岔气……我刚才憋笑憋得肚子抽抽……哎哟。疼……真疼。”
“要生了。”
春霞也吓得跳了起来。
“婶子,慧君嫂子要生了?”
周放去同大旁听,黄荣华他们都在外面跑卖货。
宋香兰跑到院子里冲着隔壁吼了一嗓子:“林刚。”
没人应声。
于鹏飞正好推着车回来,听见动静跑过来。“婶子,林刚下地去了。”
“慧君要生了,你去大队部把拖拉机摇过来。”
“我这就去。”
她转身进屋,把早就打包好的待产包拎了出来,又拿了两块干净的毛巾。
没过十分钟,“突突突”的拖拉机声就在门口响了起来。
于鹏飞把拖拉机开得飞快。
停稳后赶紧跳下来帮忙铺稻草和被褥。
春霞拉着一溜烟经过的狗剩喊了一嗓子,“狗剩!去趟家里告诉一声,我跟婶子去医院了。”说完就扶着沈慧君往车上爬。
拖拉机一路颠簸往县城医院赶。
刚到医院门口,沈慧君突然抓紧了宋香兰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妈……湿了……羊水好像破了……我怕……”
宋香兰反手握紧她冰凉汗湿的手,“妈在这儿守着,咱们生完这一个就不生了。听妈的,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