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开了她妈的手。
“别碰。”
杨柳妈被这一巴掌打得缩回手,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就要发作。
杨柳根本没看她。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宋强。
宋强手臂上还沾着洗碗水,脸上那个巴掌印红得发紫。
杨柳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把纸包往怀里一揣,往前走了两步。
“离就离。”
她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存折里还有三万块钱。那是平均分成五份给孩子们的。这笔钱给你保管。”宋强继续分配所有的钱,“家里的房子归你,但你只能有居住权,以后房子必须给女儿。”
这话一出来。
杨柳妈的手僵在半空。
杨根生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万块。
杨柳:“那是给五个丫头的。我同意。但你给我的钱太少了。”
宋强:“但我希望女儿跟我。”
杨柳的身子晃了一下。
她扭过头看向身后的五个闺女。
五个女孩站成一排。
一凤最大十六岁,个头比杨柳还要高。她学习不好本来想退下来不读书。但宋强非逼着她读,说是将来花点钱读个学校。
她站在最前面,脸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攥成拳头。
二凤十四岁,低着头咬着手指甲。
三凤十岁,站在二凤旁边,眼睛红红的不停地左看右看。
四凤才五岁牵着小五的手。
自己还是个孩子,却一脸认真地护着妹妹。
小五三岁都不到,被姐姐牵着。
她什么都不懂。
就看见妈妈在哭,姐姐也在哭。
她张开嘴,扯着嗓子跟着嚎。
杨根生凑到杨柳耳边,商议:
“老四老五太小了,带回去还得找人伺候。老大能干活了,老二老三也能下地。要前三个就行了,你让宋强养几个小的。到时候他肯定求着你回去。”
一凤耳朵尖。
她整个人像被在胸口捅了一刀,眼眶瞬间涨红。
她死死抱住杨柳的腰。
“妈,我不要跟妹妹分开。你把妹妹都要过来。三万块钱够我们姐妹生活读书,我大不了少花一点。”
杨根生……三万块钱可不是你们姐妹几个的。
杨柳摸了摸一凤的头,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抚养费给多少?”
宋强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摊开双手。
“我净身出户,哪来的钱给抚养费?那三万块全在你那,哪怕孩子跟我,三万块钱也是放你那保管。一个孩子六千,足够养到成年。”
杨柳的眼睛瞪得要裂开。
“你的意思是,那三万块我一分不能动?你还不另外给抚养费?”
“孩子给我,三万块你放着别动。孩子在你那里就用三万块当抚养费。”
院墙外头的声音先炸了。
趴在墙头上的村民“嗡”地一下全议论开了。
“三万块。”
“我的老天爷,宋强真是万元户。”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杨柳离个婚还得发财了。”
“包里估摸着还有几千块。”
议论声一句一句飘进院子。
杨家人的呼吸全变了。
杨根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三万块到手,先去买几身最时髦的衣裳。
天天去点两碗花生汤,喝一碗倒一碗。
老子就是这么有钱。
杨大哥挺直了腰板,两只手往后背一背。
以后村里人见了他,前呼后拥,拍马屁的人得排到村口去。
杨柳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
她下死眼盯着宋强,脖子上的筋全绷了起来。
“三万是给孩子的,跟我没关系。你还有羊城那安保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呢。那也得归我。”
她拔高了音量,声音尖得刺耳。
“冲那个股份,你还得再给我二十万。”
院子里瞬间没了声。
连院墙外头看热闹的人都闭了嘴。
宋强愣了一秒,随即气笑了。
他两手叉在腰上,嘴角往上一挑。
“二十万?你把我卖了都没二十万。”
“你没有,你找三姑找你堂兄弟们借啊。还有宋向东那么大的领导,随便挪点钱就有了。”
杨柳理直气壮地抬起手,手指头直直指向石桌旁的宋香兰。
院子里的空气凝住。
春霞手里的花生米滚到了地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我建议你去申请非遗,不要脸的技艺都快失传了。良心和你的头发一起离家出走。
我这么恶毒的人都不敢张嘴要别人家的钱。人类进化的时候,你的祖先躲屎壳郎怀里了吗?”
春霞说完。
轮到宋香兰上前,对着杨柳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你脑袋上顶着个肿瘤,眉毛下面长着两马桶,嘴巴连着大肠张嘴就喷粪是不是?”
杨柳嘴巴张了一下。
宋香兰语速极快,一口气突突突地往外冒。
“老娘看到你们姓杨的,恨不得全给你们塞进火化炉里烧成灰。活着浪费空气,死了好歹能污染仇人的土地。
你们小脑缺失,大脑过度跑这算计老娘的钱。
听不懂人话的东西,跟个癞皮狗的黏着我。”还敢让宋向东挪用公款给她,真当他们是傻子吗?
杨柳被骂得愣在原地,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宋香兰已经转过头了。
她一双眼扫过杨家那一群人。
杨根生、杨大哥、杨柳妈,还有后面那几个跟来撑场子的杨家兄弟亲戚,一个都没放过。
“你那么会算计,怎么不去当会计?保胎针打多了,把你们这一家人类边角料全给拉出来。”
“好皮囊未必有好心肠,你们这丑的出奇肯定是黑心肠。”
杨根生手里的扁担差点没拿住。
杨柳妈一蹦三尺高,双手叉腰势必要扳回场子。
“你这么大岁数,怎么骂人?你侄儿犯错,还不许我们提条件了。”
宋香兰:“翻开动物百科,你家排第一。你眉毛下面长得两窟窿是装饰品吗,提条件不找宋强找老娘。”
她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我骂的不是人,是畜生。掉毛的老山鸡头上插根鸡毛,还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杨柳妈被口水喷了一脸。
宋香兰偏偏是对方退赶紧进一步,唾沫星子随着骂人的词一句一句的出来。
宋香兰骂完还不解气。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后头,抄起一把鸡毛掸子。
掸子在空中划了个弧。
“啪。”
结结实实抽在宋强肩膀上。
宋强的身子往旁边晃了一下。
“你这种眼盲心瞎的玩意,以后别结婚。”
宋强挨了这一下,站着没动。
嘴巴抿紧了,一个字不敢吭。
宋香兰反手一挥。
“啪。”
掸子抽在宋强胳膊上。
转头骂杨柳:
“你跟宋强要一千万都跟我没关系。敢叫我出二十万,舔着个大逼脸显得你脸皮厚。”
杨柳尖叫一声。
两只手抱着胳膊往后躲。
宋香兰握着鸡毛掸子,胸口起伏着,扭头冲台阶上的宋大哥和宋大嫂开炮。
“你们结亲的时候也不睁眼看看清楚。就这么个吸血的蚂蟥家族有什么好的?
找个媳妇惹来一窝爬虫,全是不上进就知道吸血的废物点心。”
“你就不该让宋强结婚,年纪不大满脑子都是生儿子。女儿是他自己的,谁知道外面认识的什么女人怀的儿子是不是他的?”
宋强:……“三姑。莉莉跟我在一起还是大姑娘。”
宋大哥把脑袋埋在烟雾里。
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宋大嫂低着头,两只手绞着围裙,脸上臊得跟烧红的铁一样。
宋香兰一口气骂了有五六分钟。
从宋强骂到杨家祖宗,又骂到宋大哥,最后把宋家庄的空气树木骂了一遍。
又把杨根生几兄弟骂了一遍,警告杨柳钱财要自然拿着。
别相信亲妈亲哥亲弟,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她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把鸡毛掸子往门口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石桌旁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院墙外头趴着的村民,脑袋挤着脑袋,听得那叫一个通透。
几个刚嫁过来的小媳妇凑在墙根底下。
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劲地重复宋香兰刚才的话。
“掉毛的老山鸡头上插根鸡毛……”
“人类边角料……”
“记住了记住了,回去吵架能用上。”
院子里头。
杨柳站在原地,头发散了一半,贴在脸上。
宋强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到杨柳面前。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不离。”
“但你以后想拿这个要挟我爸妈闹,那你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咱们就这么耗着。我不离婚也不回家,等你想离的时候,你求我都别想。”
杨柳的嘴唇白了。
杨家人的盘算“哗啦”一声全散了架。
杨根生急了。
他一把拉住杨柳的袖子,嗓门压得再低也被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姐,必须离。不给抚养费就不给。咱们把一凤二凤三凤带走就行。
一凤不用上学,下来能挣钱。
二凤也能搭把手,三凤放学干活。剩下那两个拖油瓶给他们老宋家。”
一凤听到“一凤不用上学下来挣钱”。
身子猛地一抖。
杨柳妈连连点头,拉着杨柳另一只胳膊,“妈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为了宋家好,老四老五留在家里陪老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