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小泉村。
晚霞把村口的土路照得发红。
一阵极其刺耳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地面上的石子都在跟着震颤。
路边干活的村民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往村口张望。
“是谁啊?”
“好像宋杀猪的。”
“天啊。这是什么?”
一抹亮眼的红色从视线里猛地扎出来。
轰鸣声越来越响。
红色的摩托车带起一阵烟尘,唰地一下从众人眼前掠了过去。
“不知道啊。轰隆隆跟打雷一样,宋杀猪就这么飘过去了。”
好几个村民丢下锄头,赶紧往宋香兰家方向跑。
宋香兰拧着油门,顺着村道一路开。
她这两天全耗在县里搞摩托车的买卖,这会骑着现成的本田王回村,省了等班车的功夫。
路过打谷场。
刘大花正背着个半满的筐子往回走。
宋香兰一捏刹车。
摩托车稳稳停在刘大花跟前。
她拿下头上的帽子,冲刘大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大花。跟我走。姐们带你兜风去。”
刘大花被口哨声气的刚要开骂,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定睛一看是宋香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一把将肩上的筐子甩在地上,凑上前左摸摸右看看。
“香兰,你这从哪弄来的铁疙瘩?这漆水锃亮的,还能照出人影呢。”刘大花啧啧两声,“你还真是老母鸡穿花袄支棱起来了。”
宋香兰拍了拍后座。
“上来试试。”
“你这两天没回来,就去倒腾这玩意了?”刘大花跨坐上去,手不知道往哪放。
“去了趟县里,刚好店里有这货,顺便忙几天。”宋香兰一脚踩下启动杆,“抱紧我腰。”
油门一响,车子窜了出去。
刘大花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宋香兰。
宋香兰直接把车骑到工地和厂子那边。绕着新建的车间转了一整圈,最后在厂里的空地上熄火。
这动静早惊动了厂里的人。
工人们陆陆续续下班,全围了过来。
赵国栋夹着个记事本从车间走出来,盯着这辆本田王转了两圈。
“好家伙。”赵国栋咂巴了一下嘴,“这是本田王吧?这车在省城可是紧俏货,没有条子根本拿不到。这得要一万出头吧?”
站在旁边的几个保安听见这话,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杨大目更是捂住胸口,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一万块?”唐忠咽了口唾沫,“这能盖好几套砖瓦房了。”
宋香兰把钥匙拔下来。
“一万块没错。你要是买,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唐忠连连摆手。
“头家你别拿我开涮了,把我全家卖了也凑不够这钱。”
宋香兰笑着说:“以后你们每个人都能买得起摩托车。不但买摩托车还能开小汽车。”
众人可不相信宋香兰画饼的话。
只当头家昨晚喝多了酒,今天宿醉到现在。
“头家这生意越做越大了啊,连这玩意都卖?”另外一个保安眼睛一直长在摩托车上。
“县里铺子有卖,带了一辆回来。大花,你在这跟她们聊会,我跟赵厂长进屋说点事。”宋香兰把帽子丢给刘大花。
宋香兰跟赵国栋进了办公室。
张琴和几个女工拉着刘大花问东问西。
大目跑回门卫室拿了块最干净的棉布出来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把摩托车擦了个遍,连轮胎上的泥巴都抠得干干净净。
赵国栋翻开记事本。
“这两天我琢磨了几个新品。鱼罐头可以加香辣和豆豉味。虾罐头改成油浸的。鱼干和鱿鱼丝做原味和炭烤两种。你觉得怎么样?”
“行,听你的。就按这几个口味试产。”
宋香兰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找你主要是别的事。我托人又弄了两条生产线,过阵子就能到。得提前安排新建的车间。”
赵国栋笔一顿。“两条新线?做什么产品?”
“一条做泡面。一条做虾片和薯片。”宋香兰说,“不过我现在手头资金绷得紧,买设备掏空了底子。车间没办法按照严格标准做隔离墙。”
赵国栋皱起眉头,“食品厂最讲究这个。粉尘一串,产品全得报废。不能乱来。”
“就这条件。硬着头皮也得干。错开排班,生产结束后深度清理。”
宋香兰敲了敲桌子,“我看过海市四厂出的那款美味肉蓉面卖得挺火。珠市那边也开始出了。咱们要做就做红烧牛肉面。”
赵国栋一愣。
“红烧牛肉面?咱们这连个老师傅都没有,怎么做?”
宋香兰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了个框。
“面饼的做法大同小异。高筋粉加碱水进去和面。”宋香兰边画边说,“这步讲究水油比例。
和好以后,机器送进醒发槽。醒发必须到位,出来的面才有劲道。
接下来是压延。用多道辊轮反复压,压成面带。”
赵国栋不由得凑近了些。
“面带进切丝机。刀具得用特殊的,切出来的面条必须是波浪形。”宋香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要波浪形?”
“波浪形面条在油炸和开水冲泡的时候,接触面积最大熟得快。”宋香兰继续说,“切好直接进蒸箱蒸熟。然后切断,折叠成块,放进金属模盒里。
最后一步,过热油炸制定型,炸熟脱水。
出来以后冷风吹干。加上脱水蔬菜包和红烧牛肉酱包,封口装袋。”
赵国栋听得目瞪口呆。
“你连配料包都想好了。这套流程你在哪学的?比我们厂那些干了十年的老师傅说得都溜。”
宋香兰前世去对岸旅游,特意参观了当地最大的泡面工厂。
她扯了个谎,“自然是背后有人带我去工厂参观学习。还可以做干脆面。”
“这又是什么?”
“跟泡面同样的做法。给个单独的调料包。买来直接把面饼捏碎,撒上料干嚼着吃。小孩绝对疯抢。”
赵国栋听着就觉得这两样一定会成为爆款。
“这干脆面只要一铺到供销社,绝对卖断货。免去了泡热水的麻烦,当零嘴吃。”
宋香兰放下笔。“但咱们差人手。尤其是管生产线和懂调味的技术工。
赵厂长,你得回去挖人。
去你原来那个厂子里挖。愿意来工资你直接定,我绝不说二话。”
赵国栋面露难色。
“这难办。省城食品厂虽然效益不行,但人家毕竟有城市户口。谁肯舍了铁饭碗跑到青阳县这乡下地方来?”
“铁饭碗能当饭吃?现在都什么年月了,有钱才是硬道理。”
宋香兰知道现在已经有不少工厂发不出工资了,“你告诉他们,来了给单人单间的干部宿舍。
要是带家属,我给安排夫妻房。
孩子想读书,镇上小学的名额我去要。再不济他们住镇上,每天骑自行车来上班。”
“舍得出这血本?”
“人才是无价的。这钱我出得起。”宋香兰盯着他,“有把握没有?”
赵国栋咬了咬牙。
“有两个老师傅,手艺绝对没得挑。就是家里拖累大,一直不敢挪窝。你既然把话放出去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邮电局打电话,打包票把人给你弄来。”
宋香兰站起身。
“交给你了。”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空地上。
外面此时围了一大圈人。
留丑女、刘春花、王寡妇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跑来了。
三个人把刘大花挤在一边,正围着那辆摩托车打转。
大目拿着抹布站在旁边,生怕她们把刚擦亮的车漆给摸花了。
“兰兰,你可算出来了。”刘春花拽住宋香兰的胳膊,“我刚才听大花说,你带她兜风了?”
“是啊。”宋香兰笑了笑。
留丑女不干了,腰一叉。“你这就不讲究了。咱们几个老姐妹,凭啥光偏心她刘大花?她算哪根葱?”
刘春花点头,“她哪根葱都不算。我们老姐们几个也想兜风。”
刘大花在后面喊:
“留丑女你放屁,是我先碰上兰兰的。”
王寡妇赶紧去拉宋香兰。“别理她们。你带我先去镇上转一圈。让镇上那些碎嘴子好好看看,咱们小泉村的人现在日子有多美。”
宋香兰走过去,从车把上拿起帽子扣在头上,“今儿高兴。有一个算一个,全给你们拉去镇上兜一圈!”
“好。”几个女人一阵欢呼。
宋香兰跨上车,一踩启动杆。
排气管再次喷出一股青烟。
厂里的那些男人看的眼睛冒星星,手和脚学着宋香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