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宋香兰忙活开了。
昨天那场仗打得痛快,睡觉都踏实。
今儿个心情好,伙食自然也不能差。
金黄的地瓜块在粥汤里沉浮,甜香味顺着烟囱飘了半个院子。
二宝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脚丫子跑进厨房。
抱着宋香兰的大腿就开始蹭。
“奶奶,我想吃鸡蛋饼。”
“奶奶这就给你做鸡蛋饼。”宋香兰在那肉嘟嘟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把鞋穿上,凉气从脚起不知道啊?”
二宝嘿嘿一笑,转身跑去提鞋。
宋香兰从橱柜里摸出四个鸡蛋,磕在面糊碗里打散,切了一把绿油油的小葱花进去,又撒了点细盐,搅匀了往热油锅里一倒。“刺啦”一声,蛋香混着葱香瞬间炸开。
除了鸡蛋面饼。
宋香兰还做了沈慧君爱吃的酱油水杂鱼和辣炒海瓜子。
饭桌上,大宝吃得满嘴油光。
可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着股心事。
他咽下一口饼,仰起头问:
“奶奶,我妈妈会回来吗?”
宋香兰夹鱼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大宝期盼的眼神,她心里也不是滋味,但这事儿没法给准话。
“你妈妈现在在读书,暂时没时间回来。”
宋香兰给大宝碗里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等以后你们也能去城里找她。”
大宝像个小大人似的叹气:
“我之前看到爸爸哭了。我是不是没有妈妈了?”
宋香兰心里一酸。
这孩子,太敏感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二宝嗷嗷叫的声音。
“大哥,大哥你快来!”
大宝放下筷子跑出去,没一会儿又捂着鼻子跑回来。
一脸嫌弃:
“奶奶,二宝在菜地里拉屎,非让我看着。”
宋香兰走到窗户口朝后面探头一看,二宝正蹲在菜地边上撅着白嫩的小屁股,一手抓着半块鸡蛋饼往嘴里塞,一手攥着张皱巴巴的草纸。
脸憋得通红还在那喊:
“大哥,你过来看我拉屎嘛。我怕大鹅啄我。”
“吃着饭拉什么屎。懒驴上磨屎尿多。”宋香兰笑骂了一句,转头对大宝说,“不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大宝坐回板凳上。
手里的鸡蛋饼突然就不香了,小眉头皱得死紧。
“爸爸妈妈真的要离婚吗?”
“不管离不离,你爸妈都疼你们。”
沈慧君放下碗筷,把大宝抱到自己腿上。
拿湿毛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大宝,这事儿等你爸回来,咱们问问他好不好?那是大人的事,你们只管好好吃饭,好好读书。”
大宝点点头,把脑袋埋进沈慧君怀里。
“我想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会好好读书,也会盯着笨二宝好好读书。”
沈慧君:……
吃过早饭,刘大花骑着三轮车到了门口。
车斗里放着个大木桶,里面全是鱼虾蟹。
“兰兰,出发了。”刘大花大嗓门一喊。
宋香兰把大宝二宝抱上车斗,自己也坐了上去。
沈慧君和宋婷婷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刘一刀家。
刘一刀家在公社西头,是一栋三层高带点南洋风格的红厝楼房,气派得很。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像是赶集。
一进屋,乌烟瘴气。
刘一刀那个干儿子杨志新一家子全来了。
老妈陈玉环带着几个儿女,还有陈玉环娘家爸妈几个兄弟一家子,足足三四十口人。
几个男人吧嗒吧嗒抽得起劲,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一刀看见宋香兰她们赶紧迎出来。
宋香兰手里提着个包袱。
还没等说话,陈玉环就从厨房钻了出来。
陈玉环不认识宋香兰。“你们是一刀……”
“前同事吧。
”陈玉环笑得花枝乱颤,“来就来呗,还带什么礼物,怪客气的,给我吧。”
宋香兰手腕一转,避开了陈玉环伸过来的手。
直接把包袱递给了刘一刀。
“老刘,给你挑了一套白瓷碗碟,以后家里来客人摆着好看。”
陈玉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讪讪地收回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刘一刀乐呵呵地接过包袱。“我先收起来,今儿人多手杂,别给碰碎了。”
刘大花把那一桶鱼虾蟹搬下来。
“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一桶海货给大伙添个菜。”
“人来了就好,这么客气干什么。”刘一刀招呼着,“随便坐,随便坐。”
说着。
他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给大宝二宝。
“去玩吧,桌上还有点心,随便吃。”
大宝看了一眼屋里那些吞云吐雾的老头,还有几个坐在桌子边的小孩子正在吃糖果,摇摇头道:“我跟二宝就在院子里玩。”
宋婷婷和沈慧君跟刘一刀打了声招呼,说是去公社供销社逛逛。
转身溜了。
陈老太正带着几个儿媳妇在灶台前忙活。一口大铁锅里炖着肘子肉和芋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旁边油锅支着,陈大嫂正拿着漏勺炸醋肉。
刚炸出来的酥肉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陈大嫂一边炸,一边往嘴里塞。
嚼得嘎嘣响。
旁边陈二嫂和陈家几个媳妇也不甘示弱,你一块我一块,刚出锅还没凉透就被分光了。
“哎哟,这肉真香。”
陈二嫂吃得满嘴流油,“咱们得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伺候客人不是?”
“咱们一家人,得要照看客人。”另一个媳妇附和道,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往口袋的油纸包里塞几块。
陈玉环从外面进来。
“你们别吃了,一刀叫他之前的同事来做红烧肉。”
宋香兰和刘大花进来。
陈二嫂赶紧捅了捅陈大嫂:“来人了,别吃了。”
几个人慌忙抹嘴。
陈大嫂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肉一口吞下去,差点噎着。
陈玉环堆起笑脸,“你看这厨房乱的。”
这时候,赵大姐也到了。
她男人跟跟刘一刀关系铁,刘一刀经常去她家喝酒,说话也没遮拦。
她一进厨房乐了。
“我说刘一刀这日子是越过越回去啦?
这好歹也是办事请客,说是买五六斤猪肉炸醋肉,就这么一小盘?
这是喂猫还是只给喝酒的老爷们打个牙祭?”
案板上那个大海碗里。
孤零零地躺着几块醋肉,看着寒碜得很。
陈老太老脸一红,眼神有些飘忽。
心里责怪几个儿媳妇一通吃也不顾忌一点。
“那个……男人心粗,买肉买少了。”
“他喜欢红烧肉,特意多留了肉做红烧肉。”陈玉环解释。
赵大姐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大嫂那油乎乎的嘴一眼。
“那这厨房里的油腥味可够重的。”
陈玉环怕露馅,赶紧岔开话题:
“那个……一刀说最爱吃宋大姐做的红烧肉,刚才还特意嘱咐让我求求宋大姐露一手。其实我也能做,就是怕做得不好坏了大家胃口,那就麻烦宋大姐了?”
宋香兰往门框上一靠,慢悠悠地说:
“今儿个你们是主家,大家都想尝尝你们的手艺。我要帮忙清洗海鲜。”
陈玉环一愣:“啊?”
分明她答应了刘一刀做红烧肉。
“我看这红烧肉还得你来做。”宋香兰把围裙往陈玉环怀里一塞,“让老刘那些个朋友亲戚都尝尝你的手艺。你说是吧?”
旁边陈大嫂立马接茬:
“这可是露脸的时候,赶紧的吧。我们就在旁边给你打打下手。”
“那我露一手。厨房就让我们来了,你们客人去外面吃瓜子。
省的烟熏火燎的呛人。”陈玉环拿了一个盘子,里面装了瓜子花生,端到外面的石头桌子上。
她又喊自己闺女杨小雨给大家倒茶水。
赵大姐和宋香兰、刘大花干脆坐在院子里聊天喝茶嗑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