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桌上的洋葱饼干被宋香兰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
“宋同志,生产线的事,你要用来做什么?”蔡老爷子目光紧盯宋香兰。
“这跟你们的买卖不冲突,我不做饼干。”宋香兰靠着太师椅,“你这饼干光一个葱香味和原味路子太窄。
这年头老百姓口袋里有点活钱,嘴也开始刁了。
市场要的是多样化。不如弄点椒盐味、奶油味,黑芝麻、再加个核桃味还有夹心的草莓味……。小孩吃甜的,老人吃核桃补脑,逢年过节还能拼个礼盒卖。”
蔡老爷子愣了一瞬,眼底闪过几分精明。
“这都是挣钱的买卖。你连这个配方也懂?”
“多长个心眼就行。你们能在镇上把摊子铺这么大,这道理不用我教。”宋香兰可不敢在资本家面前装大佬,“我想看看你们的生产车间行吗?”
蔡老爷子对宋香兰很欣赏。
觉得这不是一般的农村老太太。
他没有犹豫,领着四个女人穿过两道月亮门。
进了后头的厂房。
一推开车间大门,机器隆隆作响。
面粉过筛、和面、压模、烘烤。
几十个工人穿着统一的白大褂,戴着帽子口罩,动作熟练。
宋香兰站在走道旁。
目光扫过整条流水线。
资本家的脑子就是活络。
不管当年摔得多狠,只要风向一变,给个喘气的机会,照样能把摊子重新支棱起来。
这厂子的规模,放在新城里都算数一数二。
“这套机器,你能帮我弄来?”宋香兰转头问。
蔡老爷子背着手,语气透着几分底气。
“我的渠道在国外。你真想要,两个月内从过海关到拉进你们村,连着安装调试,我全给你弄妥当。但有一条,就是给师傅的钱得要你们出。”
宋香兰高兴的回应:
“行。有你这句话,这事办成了,那两千块赔偿金和登报道歉的事情一笔勾销。全当咱们今天不打不相识。”
蔡老爷子脸色彻底缓和下来。
这女人不仅硬气,还会顺杆爬。
得理饶人,懂得见好就收。
跟这种人打交道,比跟那些脑子在死胡同里转圈的村妇强得多。
“宋同志这气度不输男人。”蔡老爷子客套了一句。
宋香兰转身准备出厂房,脚步忽然一顿。
“蔡老爷子,临走送你个附赠消息。你们家当年丢的那些东西,查张玉娟准没错。”
蔡老爷子眉头猛地一挑,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怎么说?”
“这老太婆当年跟革委会那帮人走得极近,那几年日子过得滋润得很。最近这几年,她领着后找的男人天天往后山上寻摸,满山遍野地刨坑,村里人全看在眼里。”
宋香兰冷笑一声:“这女人能干出抢别人丈夫,连生下的私生子都能扔给原配养的恶毒事情。
她当年截你们家的财,一点都不稀奇。
那建盏的事,没人点拨,乔家老两口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你们自己掂量吧,我是怕派出所那边再让张玉娟给糊弄过去。”
话点到为止。
蔡老爷子彻底听懂了。
宋香兰恩怨分明,绝不白拿好处。
“我明白。”蔡老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转头吩咐身后的蔡志勇,“去库房拿四份厚礼。”
不多时,四盒包装精美的西洋参、四条好烟、外加几包上好的糕点装在网兜里,送到了四人手里。
蔡志勇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敢在老爷子面前吱声。
蔡老爷子亲自把人送到大门口。
“路程不近,我叫辆车送你们回村。”
宋香兰一摆手,“大花跟朋友借了三轮车,我们坐三轮车回去。回去。”
四个女人跨上三轮车,刘大花踩着车,一溜烟走远。
大门“砰”地一关,蔡志勇憋在心里的火彻底炸了。
“爷爷。她们几个村妇粗鲁得像饿鬼投胎,跑到咱们家来敲诈,你怎么还倒贴那么贵重的东西?她随便编几句瞎话你也信。这几个穷酸根本就没安好心。”
蔡老爷子转过身。
扬起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蔡志勇后脑勺上。
一声脆响,蔡志勇捂着脑袋,满脸不可置信。
“做个背调也做不清楚,还好意思说别人,你脑子不用就丢出去。”蔡老爷子指着门外,“她刚才提的那些饼干,等于把一条发财的秘方白送给我们。
你懂什么叫秘方吗?还有她走前顺嘴提的那句,让咱们去电视台花点钱做个广告。
这眼界是个只会杀猪的村妇能想出来的?照她这法子把路子铺开,咱们蔡家将来绝对能成为饼干大王。”
蔡家几个亲戚面面相觑。
全闭了嘴。
“那她为什么要白给咱们点子?”蔡志坤忍不住问,“这不合常理啊。”
蔡老爷子冷哼一声:
“她和张玉娟有死仇。宋香兰这几年日子过得红火,张玉娟肯定眼红想报复她。
宋香兰这是借咱们的刀,去杀她的仇人。
不过她有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当年我们家准备转移财产被人半道上截了胡。全镇就那么几个人清楚我们的路线。”
蔡老爷子攥紧拐棍,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张玉娟绝对知道内情。我敢断定,当年就是她带头举报的。”
蔡志勇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叫人给她多吃点苦头,咬出当年的那些人。”
“我们蔡家能走到今天,钱不是靠当老好人攒出来的。”蔡老爷子眼神阴狠,露出商人的狠辣,“既然确定了正主,就给我往死里咬。
你去跑一趟,我要她把当年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村道上。
三轮车轮子压着黄土路嘎吱作响。
刘大花去刘一刀在镇上的邻居家借了三轮车,她弓着腰吭哧吭哧蹬着踏板,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们三个老太婆重死了。加上这堆礼品,要压断我的腿啊,赶紧下来走路。”
留丑女坐在车斗里,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啐了一口。
“大花,你现在飘了啊。骑个破三轮还嫌弃我们了。刚才在蔡家饭桌上,你点那几个三头鲍的时候怎么不说重?你可吃了三只三头鲍。”
王寡妇坐在边上嘎嘎直乐。
“我就佩服宋大姐。刚进门那阵势,我还以为要跟他们干一仗。结果跟套娃一样绕来绕去,原来你压根就没想让他们登报道歉?”
宋香兰靠着车厢颠簸。
“登报有啥用?换了别人为了出口恶气肯定死咬着不放。但到了我这就得利益最大化。
真把蔡家得罪死了,逼急了狗急跳墙。我去哪弄那两条进口生产线?有钱不赚王八蛋,谁跟钱过不去。”
众人全笑开了。
“换我也想要钱。”刘大花蹬得更起劲了,“有这几盒西洋参补身子,大腿蹬断了也值。”
三轮车拐进村口。
一路开到宋家门口。
宋香兰刚跳下车,就瞥见墙角蹲着个人。
王聪缩成一团,眼角乌青一片。
嘴巴肿的老高,显然是挨了打。
梅芳厌恶张玉娟,却也不敢在他面前多说张玉娟的坏话。
王聪脾气躁。
他也恨张玉娟可又舍不得,拉扯的情绪让他快要崩溃了。
看到宋香兰回来。
王聪赶紧站起来,凑上前。
“宋婶。”王聪吸了吸鼻子,“我妈被警察带走就没回来。村里人说这件事跟你有关,到底是什么事情?”
宋香兰冷眼看他。
“我上哪知道?你想找人自己去派出所问。蹲我家门口干什么?”
王聪急了,直接拦住宋香兰的去路。
“婶子,我求你放过我妈吧。你们家大业大不差这点东西。你就把我妈当个屁给放了行不行?”
宋香兰直接气笑了。
“我把你牙打崩,毛拔干净,再给你个脑瓜崩要你狗命。”宋香兰张嘴就骂:“拿我当冤大头?你上坟都不敢这么许愿。
你妈教唆被人敲诈勒索,入室行凶,抢劫诬陷。
心理变态就算了,身体还不健康。想要弄死我的仇人,我凭什么放了她?别人报仇点到为止,我报仇从早到晚。”
王聪被骂得印堂发黑,牙齿直打颤。
“婶子,你们条件好……我妈那人不坏,她就是耳根子太软,被老方头给骗了。真不是她主使的。”
“放你娘的连环屁。”宋香兰火气直往上撞,“说你性子急,你也不能张嘴就拉。跟个跳马猴一样乱蹦跶。你妈做过的缺德事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