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也不绕弯子,直接把包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
五捆崭新的大团结露了出来。
“校长,我今天来,是想在咱们学校助学贫苦学生。”宋香兰把钱推过去,“五千块全捐给学校。”
校长和王老师对视一眼,惊得站了起来。
五千块在这个年月,可是个天文数字。
“宋同志,这……”校长手都在抖。
“钱不是白给的,有个条件。”宋香兰按下钱,“这钱只能用来资助贫困学生。而且只资助女学生。”
校长愣住了。“全给女生?”
“对。”宋香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小学的时候,班里女生比男生多。一到初中女生走了一半。到了初三,还能剩下几个?大把的好苗子全被家里叫回去干活,相看人家嫁人。”
宋香兰指了指旁边的宋婷婷。
“婷婷当年也差点被卖。女孩的人生也是人生,凭什么没机会去追求自己的理想抱负?”
校长连连点头,叹了口气。
“是这个理啊。好些女娃成绩好得很,家长死活不让读了。我们去家访都没用。”
“女孩子读书不比男生差。学校里的尖子生有一多半都是女孩子。”
“所以咱们得换个法子。”宋香兰敲了敲桌子,“这笔钱就是个鱼饵。光有钱还不够,还得让家长看看活生生的例子。”
宋香兰转头看向校长。
“我建议学校办个家长动员大会。把全校的学生和家长全叫来。让婷婷上去讲话。得让那些爹妈算算账,投资女儿将来能拿多大的回报。”
校长激动得一拍桌子。
“好主意。这事办成了,能救下一大批孩子。时间紧,就定在明天上午。”
校长和老师都希望每个学生都能有读书的机会。
努力了,没考上另说。
最怕的是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第三天上午。
镇中学的黄土操场上乌泱泱站满了人。
全校师生,加上被通知赶来的家长,挤得水泄不通。
宋婷婷穿着一件白衬衫,扎着马尾,精神抖擞地站在主席台上。
大喇叭里传出她清脆的声音。
她没讲什么大道理,没喊口号。
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各位叔叔阿姨,我是宋婷婷。就在几年前,我也站在这操场上。那时候我差点被家里人卖去给一个三十几岁的光头当媳妇。”
台下瞬间安静了。
镇上有一些人都知道这段往事,现在听当事人自己说出来,还是觉得震撼。
宋婷婷指了指台下前排的宋香兰。
“我妈为了让我念书,跟我爸我大哥火拼,她提着猪肉来堵老师的门。村里人都笑她是个傻子。闺女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宋婷婷声音拔高,“我考上了京大。毕业以后,我会包分配可以当干部,也可以搞研究当科学家,有公家房子住。”
台下一阵骚动。
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大家可能不清楚这代表什么。”宋婷婷直接抛出大饼,“我将来的工资,一个月能顶咱们家种三五年的地。而且,我能接触到的人全是有文化有地位的。”
她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带犹豫的家长。
“那些普通家庭的男同志,我根本不会考虑。我要找对象,也是找门当户对的城里人。到时候娘家这边有个什么事,城里的女婿能不拉一把?”
这番话极其现实,甚至透着几分功利。
但偏偏就敲在了这些农村家长的心坎上。
“大家总觉得供儿子有用,可儿子以后要娶媳妇、盖房子,还得你们掏空家底去帮衬。如果娶到城里人,对方还嫌弃农村公婆。”
宋婷婷继续加码,“供女儿就不一样了。哪怕考不上大学考个中专。三年念出来,国家包分配,那是铁饭碗。男孩女孩读书都一样。”
“穿制服,坐办公室,天天吃商品粮。到时候家里弟弟要找工作,要托关系办事,这中专毕业的姐姐稍微使点劲,就是一句朝廷有人好办事。”
“要我说,只要能考上中专和高中,都要供读书。你们家长苦了几年,以后几十年都在享福。”
台下的家长们眼睛全亮了。
算盘珠子在每个人心里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几个蹲在前排抽旱烟的老汉互相碰了碰胳膊肘。
“这丫头说得在理啊。真要是穿上公家制服,老二将来进城当学徒,不就有门路了?”
“那彩礼才几个钱,哪有铁饭碗香。这买卖划算。”
“就怕闺女考上了心野了。”
“心再野,家里的亲人能不拉一把?”
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褂子满脸褶皱的黑瘦男人站了起来。
他本来是打算今天开完会,就给上初二的大丫头办退学,在家干两年活就相亲嫁人。
现在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破草帽,冲着前面班级方阵里喊:
“红英,只要你能考上那个什么中专,给咱家挣个铁饭碗回来,我就是去打石场也一直供你读下去。但你要是考不上,那就趁早滚回来干活。”
这句话一出,像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
周围的家长全坐不住了,生怕落了后,纷纷站起来对着自家闺女喊话。
“三丫,你给我考上中专。考上就能吃商品粮。”
“我家也能供,勒紧裤腰带也行。”
现场气氛瞬间被推到了顶点。
没有高尚的情怀,全是最现实的利益算计。
但偏偏就是这种算计,给那些差点被扼杀人生的女孩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生路。
宋婷婷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嘴角扬起。
火候到了。
她抬起手,用力压了压。
“各位家长。我知道大家供个学生不容易。所以今天,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喇叭里的声音盖过了操场上的嘈杂。
“我妈宋香兰同志代表宋氏食品厂,向镇中学捐赠五千块钱。”
台下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块。
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宋婷婷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但这五千块,不是谁都能拿。这叫宋氏女童助学金,只针对咱们学校的女学生。”
家长急了。
“凭什么只给丫头片子啊。这不公平。”
“就凭这钱是我妈挣的,我们乐意给谁就给谁。”宋婷婷毫不退让,声音清脆利落,“只要经过学校评估家里确实困难且品学兼优的女同学都有机会得到助学金。”
“成绩优异的会有奖学金。”
操场上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那些刚刚还觉得供女儿吃亏的家长,这下彻底没了顾忌。
天底下哪找这等好事。
班级方阵里,女孩全抬起了头。
她们盯着台上的宋婷婷,眼底的泪花在打转。
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女孩子可以这么自信张扬,浑身像是裹了一层光晕一样夺目。
她们记住了宋婷婷的名字。
以学姐为傲,以学姐为目标。
坐在第一排的校长眼眶发热,转头看向旁边的宋香兰竖起个大拇指。
声音直发颤:“宋老板,你这招阳谋比我们去家访一百次都管用。这是真给这帮孩子们改了命。”
宋香兰看着台上发光的女儿,腰背挺得笔直。“我不管他们父母是图什么,只要这帮丫头能坐进教室,能拿到文凭走出去,将来她们就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