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越想越乐,没忍住嘎嘎笑出声。
“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沈母看她一眼。
“我笑宋强这帮男人真是迷之自信。”宋香兰换了只手提烧鹅,“他们总觉得外头的女人年轻漂亮,死心塌地跟着自己,是图他这个人。
还真以为没了那几个臭钱,人家小姑娘能多看他这个半老头子一眼?说到底,不就是觉得只要是个女人,沾了他就能给他生个儿子出来嘛。”
宋香兰说的仿佛不是她侄儿。
是外面的陌生人一样。
沈母拍了她胳膊一巴掌。“你可收敛一点吧。笑得脸上褶子都平了。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行,回头叫你大哥大嫂听见,心里不定多膈应。”
“膈应什么?”
“宋强再不是个东西,那也是他们的亲儿子。当爹妈的生气归生气,心里能不疼那个小孙子?”沈母撇嘴。
宋香兰扯了扯嘴角:
“肯定疼亲孙子,去年大哥大嫂就让宋强把那孩子带回青阳看看。现在好了弄个野种回去拜祖宗,列祖列宗知道了怕不是要显灵抽他。”
沈母一听,也跟着乐了。
回到大院。
两人推门进屋。
厨房里飘出一阵饭菜香。
保姆王妈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王妈是个寡妇,早年一个人吃尽苦头拉扯大两个儿子。
好不容易供到儿子结婚,两家没一个愿意跟她住一块。
大儿媳妇嫌她脸拉着像苦瓜,小儿媳嫌她手脚粗笨不会带孩子。
两个儿子一合计。
撺掇她把老房子卖了分给两兄弟再去借一点买个房子。
说得好听,每家给她留个宽敞房间。
等钱一到手,新房子买完,房间没了,只给她留了个阳台铺板床。
就这阳台,还天天挨骂,说她占了晾衣服的地方。
王妈也是个有气性的,二话不说卷了铺盖就走。
出来当保姆,地址电话全断了。
连年节都不跟儿子联系。
来了宋家,沈母看她利索也不多话对她很好。
平常回海市还专门给她带衣服,春节还给她买了一个金戒指。
王妈感恩,做事挑不出一点错。
“王妈,少煮两个菜,今天从外头带了烧鹅和叉烧。”沈母把袋子递过去。
王妈在围裙上擦干手接过袋子,点头应下。
“刚好熬了陈皮红豆沙。”
沈母回头看宋香兰,“你喜欢吃这个。等会让王妈加点黄冰糖,放凉了再端上来。”
宋香兰点头,把包挂在架子上。
门外传来一阵打闹声。
福宝和佑宝放学回来了。
“奶奶。外婆。”福宝背着小书包,一头扎进宋香兰怀里,撒娇地蹭了蹭。
宋香兰接住小丫头,目光落在一旁书包带子半挂着的佑宝身上。
佑宝那张白净的脸上,右眼角青红一片肿得老高。
“佑宝,你这脸怎么弄的?又在学校跟人打架了?”宋香兰皱起眉。
佑宝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揉了揉眼角,“奶奶,别叫我佑宝。我叫宋时宴,小名说出去一点气势都没有。”
福宝撅起肉嘟嘟的小嘴,立马反驳:
“小名多好听呀。宋时宴一听就老气横秋的。奶奶,外婆,你们就要叫我福宝哦。”
小姑娘抱着宋香兰的脖子。
宋香兰鼻子动了动,在福宝身上闻见几股混杂的甜香味。
“我怎么从你身上闻见大白兔奶糖的味儿了?还有虾片,不对,还有薯片。”宋香兰捏了捏福宝的小脸。
福宝眼睛骨碌碌转,赶紧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
“奶奶,你千万别告诉妈妈,不然她又要说我不好好吃饭了。”
沈母在旁边笑出声:
“你晚上少往嘴里塞零食,你妈自然不说你。”
“可是外婆,我真的很喜欢吃呀。”福宝理直气壮。
她在学校人缘极好。
不仅同班同学把好吃的塞给她,连高年级的学生见了都喜欢投喂,大院里的街坊邻居更是见她就往兜里塞吃的。
“行了行了,去做作业。一会儿吃饭叫你们。”
两个小家伙一溜烟跑进书房。
这是专门给他们布置的书房。
房间一半粉色一半蓝色,中间用书架隔开,两人互不打扰还能随时讲话。
天刚擦黑,沈慧君推门进来。
“妈。”沈慧君换鞋进屋,“刚才向东的秘书打电话来,说他晚上要接待几个回国投资的华侨,不回来吃了,让咱们先吃。”
“他忙他的。咱们几个吃饭。”宋香兰洗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烧鹅和叉烧泛着油光,老火汤香气四溢。
宋香兰喝了一口汤,看向对面的沈慧君。
“慧君,今天我跟你妈在外头撞见个事。宋强在外头养的那个宝贝儿子,搞不好是个冒牌货。”
“当啷”一声。
沈慧君手里的筷子砸在碗边上。
她瞪大眼睛,饭都顾不上咽,“妈,你说什么?冒牌货?”
宋香兰把看见的说了一遍。
沈母在一旁添油加醋,把细妹的事情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沈慧君听得直摇头。
“这林雪儿胆子也太大了。宋强替别人养儿子还当成宝。你是不知道,前几个月宋强带着那个宗宗来咱们家吃过一次饭。那叫一个霸道。”
沈慧君提起这事就头疼。
“那小子上桌,看见好吃的直接上手抢,菜汤甩得哪都是。吃一顿饭,他碗四周掉了一大圈饭粒。
我说了两句,那个宗宗直接说我欺负他,宋强还说男孩子就是调皮。
后来我就直接跟他放话,以后来只准带五个凤。至于他那个宝贝儿子,留在他自己家当皇帝去吧,省得带坏了咱们家福宝和佑宝。”
正扒饭的佑宝突然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喊:
“我还跟他打过一架呢。那个宗宗坏得很,抢福宝的玩具。他胖力气大,我还是打赢了。”
佑宝气呼呼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显然还在记仇。
“以后去报一个散打的班,别拿脸去接拳头。”宋香兰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沈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件妥帖的真丝衬衫,脚踩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完全是一副海市老克勒的做派。
他走到饭桌前坐下。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谁替谁养儿子?”
沈母白了他一眼,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倒了一遍。
末了,沈母一拍桌子,“我跟亲家母商量好了。明天去把那个细妹和那个死老太婆拍下来,匿名拿去给宋强看。”
沈父放下刚拿起的筷子,来了精神。
“明天我跟你们一块去,我来负责拍照。”
沈母毫不留情地拒绝。
“你可拉倒吧。你那技术也就拍个死花死鸟。你拍个人光是对焦找构图就得磨蹭半天。
人家一看你端着那么大个相机杵在那早防备了。你一张照片没拍完,估计能被那群烂仔打死在那条巷子里。”
沈父气得胡子一翘,把碗筷往桌上一推,脸都涨红了。
“你说谁磨蹭?你就是看不起我。这是找构图的问题吗?这是艺术。你这老太婆懂个屁的摄影。”
“我不懂?我不懂也知道去那种地方保命要紧。”沈母针锋相对,“就你那副打扮,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人家不抢你抢谁?”
沈父急眼了。
“我连个主次轻重都分不清吗?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这大好题材错过就没有了。”
两人隔着桌子拌起嘴来。
一个怪对方不懂艺术,一个嫌对方成事不足。
沈慧君无奈地按着太阳穴,对宋香兰说:
“妈,你看我爸妈这两人。在家一天能为这针尖大的事情吵上三回。要是分开了出去玩,没半天又想得慌。”
沈父耳朵尖,马上回了一句:
“谁想这个碎嘴老太婆了?”
沈母也接腔:
“就是。我才不想这个老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