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坤擦了把脸,走出洗手间。
他径直去了书房,打开角落里的保险柜,数出五千块钱。
他把那五千块钱放在在茶几上。
“枝枝,你妈妈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你带她去第一百货转转买几身好衣裳,去老字号吃点好特色菜再去西餐厅尝尝。这几天的花销全算我的别省着。缺什么再跟我说。”
“我这几天店里比较忙,又不打扰你们。我来定酒店,你晚上可以陪你妈妈住几天酒店。定和平饭店怎么样?”
盛如枝看了一眼那沓钞票,扯了扯嘴角。
“不用了。我自己手里有钱,够带她转的。我妈不喜欢和平饭店那种地方。”
她没拿钱转身走回洗手间。
反锁了门。
刘宇坤站在原地,盯着洗手间紧闭的门。
他抓起茶几上的五千块钱,走到玄关拉开盛如枝的皮包拉链,把钱硬塞了进去。
又过了两天。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海市负责经济的王副市长坐在主位,左边是招商办和秘书处的几个人。
宋香兰、施昌荣、陈最和施欣怡坐在对面。
气氛看似融洽,实则都在暗自盘算。
施昌荣率先开口。
“王市长,我打算在海市投建一个啤酒厂。另外我祖父那辈下南洋,靠的是纺织起家。我这边也有意向再上一个服装厂。这两个项目铺开,用工量绝对小不了。”
王副市长点点头。
看向招商办主任。
招商办主任接话:
“施老板这手笔不小。能解决本地就业问题,我们肯定大力支持。不过目前手头能马上动工的,只有申北那块地。水电三通一平都做好了,拿了地就能盖厂房。
至于浦东那片,地是大但路还没通,过江的桥还得靠市里后续统筹规划,连码头都要扩建。工期肯定要拉长。”
施昌荣没接话。
他在等。
宋香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申北那块现成的地,我们肯定要。”宋香兰抬起头直入主题,“我要建方便面加工厂。”
招商办主任愣了一下。
“宋老板,咱们这可是引进外资……”
“宋氏食品的红烧牛肉面,主任没听过?”宋香兰语气平稳,“现在全国的经销商都捧着现金在青阳的厂子门口排队等货。
我急需扩大产能。海市这地方公路铁路网发达,水运也便利,辐射全国的运输成本比我们青阳老家低了一大截。只要申北的地批下来,我保证三个月内厂房见雏形,半年内机器连轴转。”
“再说现在不少国营工厂效益不好。听说有些工厂一个月只上半个月的班。长久下去,只怕半个月都没办法上。工人也需要养家糊口,没有上班又哪来的钱发工资?”
“你们政府也有难处。”
大家不吱声。
王副市长往前倾了倾身子。
“不知道宋老板想要浦东那块做什么?”
“浦东那块地大留给薯片工厂。”宋香兰把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宋氏食品厂的‘真好呷’薯片大家应该有耳闻。
深市那边的厂区已经打地基了,但只靠南边一个厂加上庆阳小厂,根本铺不满全国市场。
零食以后的市场体量,绝不比日销品差。
这东西走量大,流水高,以后的税收绝对是个亮眼的数据。而且我用工也有保障,能给政府减轻不少用工压力。”
这几句话砸下来,分量不轻。
一开口就是流水和税收以及解决工人就业问题
“宋老板这胃口可不小。”王副市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地可以批,政策可以给。既然要建全国性的大厂,这条件咱们得掰扯掰扯。”
宋香兰合上笔记本。
靠在椅背上。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王市长,既然我带着真金白银来建厂,还要解决几千号人甚至以后是上万号人的就业,市里是不是得给点定心丸?”
“怎么个定心法?”
“第一,用工人数如果达到市里的指标,地价能不能往下走一走?”
宋香兰竖起手指,“第二,前期工厂刚起步,头三年的税收是不是得有点实际的折扣?
第三,厂子建起来,我得从全国各地挖技术骨干和管理人才。
市里能不能给走个绿色通道,给我们一个指标比如一年给几个落户海市的名额?你也知道高端技术人才光靠工资是留不住他们的。还有普工办理暂住证要从快从简。”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招商办主任忍不住插嘴。
“宋老板,海市的户口可是抢手货,这口子不好随便开。”
“没有户口,留不住真人才。我厂子做不大,市里哪来的大笔税收?
再说户口是有条件的,比如都是大学生或者是技术人才。这对海市引进人才也是一个好事。”宋香兰半步不退,目光直直望着王副市长。
“一个城市想要发展,就要看高端人才有多少?我相信王副市长是爱惜人才的。”
王副市长笑了。
海市引进人才确实可以加一条落户。
他对施昌荣说:“施老板,这位宋同志把咱们商业里的门道摸得透透的。这几个条件刀刀见血啊。”
施昌荣也跟着笑。
“王市长,宋老板提的这些也是我正想问的。政策不到位,咱们这钱砸下去心里没底。还请政府大力支持我们这些有爱心的企业家。”
“以后海市一些慈善事业都可以找我们的。”
谈判正式进入拉锯战。
关于地价的折扣点数、免税减税的期限,办手续的简洁简化,以及户口的配额。
每一项都掰开了揉碎了谈。
两个小时的会议,火药味和笑声交织在一起。
王副市长抛出了另一个话题试探。
“施老板,你们这些华侨,老家多在青阳或者周边城市。按理说衣锦还乡,回老家投资建厂才顺理成章。怎么大老远跑来海市砸重金?”
施昌荣收起笑容,正色道:
“家乡自然要回报。但我首先是个商人。青阳那地方,八山一水一分田。交通靠盘山路,港口水深够,但吞吐量现在还不够。
真要把大型工厂建在那,光是原材料进去、成品出来的运输成本,就能把利润吃掉很多。
商人讲究可持续发展,不可能一直做赔本的买卖。只有我们挣钱才能回到家乡修桥修路,再去带动家乡发展。”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我们这批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海市和深市。综合考量下来,海市的盘子更大底子更厚。”
这番话算是彻底把海市领导的面子托住了。
王副市长笑得畅快。
“施老板是个明白人。听说你们那里的首富也有意向回国考察?这第一站,我看还是来海市最合适。”
“一定引荐。”施昌荣满口答应。
底线互相摸透后。
方案很快敲定。
申北那块现成的地皮,宋香兰和施昌荣一人拿下了一百亩。
浦东那片未开发的荒地,按照各自的需求,宋香兰划走了一百五十亩,施昌荣要了一百八十亩。
随之附带的是严苛的动工和投产时间表。
申北半年内如果不见厂房动工,地皮随时收回。
会议结束,已经是中午。
王副市长做东,就在市政府不远的一家老字号饭店订了包间。
吃饭没要酒。
一人一碗米饭,几道地道的海市本帮菜。
红烧肉、响油鳝丝、烤麸、腌笃鲜……
脱了会议室那种正式的外衣,饭桌上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海市这营商环境,我算是服气了。”施昌荣夹了一筷子鳝丝,“等我回酒店,我就挨个给南洋那几个一起打高尔夫的老伙计去电话。必须把他们拽过来看地。”
“施老板多费心。”王副市长以茶代酒,敬了一杯,“我们敞开大门欢迎。”
宋香兰放下筷子,顺势接话。
“海市有海市的好,不过深市那边的政策也是一天一个样。效率高得惊人。施老板回头你也让你那些老伙计去深市转转。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王副市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着宋香兰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