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
“谁啊?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情?”刘宇坤语气不善。
“我。宋香兰。”
那头顿了一下,“对不起,干妈。我不知道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你忙吗?”
“在店里对账。对完账就准备回去了,怎么了?”
“我晚上遇到盛如枝和她妈妈了。”宋香兰声音又冷又硬。
刘宇坤笑了一声,“干妈,我处对象只谈钱不结婚,更不见家长。我跟她说过,她怎么可以找你?”
“放你娘的屁。”宋香兰直接爆了粗口,“盛如枝她妈现在躺在市一院手术室抢救。人能不能下手术台都不好说,你少跟我扯你那些狗屁规矩。地址告诉你了,爱来不来。”
“你以为我会劝你来吗?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来不来跟我没关系。”
“啪”地一声。
宋香兰挂了电话。
听筒砸在座机上,发出刺耳的忙音。
宋香兰站在原地喘了口气。
刘宇坤要是真敢不来,她一定怂恿盛如枝回老家过安稳的日子。
这世界上的男人死绝了,也不能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当年替她挨了一棍子。
这恩情就得搭上一辈子?
回到急救室外。
盛如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缩在长椅角落,双手绞在一起。
宋香兰挨着她坐下,什么也没说,握住她冰凉的手。
“阿姨……”盛如枝声音嘶哑,“我后悔了。”
宋香兰没接话。
“如果我听我妈的话回老家上班,哪怕找个不认识的人嫁了……她就不会大老远跑来看我,就不会因为生我的气,急出这身病。”
盛如枝肩膀剧烈颤抖,“要是我妈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个罪人。”
“她肯定是操心我才有了病。我小时候就是班里同学羡慕的对象,我爸妈都很疼我。甚至因为我叔叔伯伯家都是男孩,连爷爷奶奶和伯父伯母他们都很疼我。”
她恋爱前顺风顺水。
所有的烦扰都是刘宇坤带来的。
“瞎说什么。”宋香兰拍了拍她的背,“病是早就有的,跟你住哪没关系。”
“有关系。”盛如枝满脸都是泪,“她就是想看我结婚成家。这个要求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是我不孝。”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宋香兰抬起头。
刘宇坤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个黑皮包。
他一眼看到坐在长椅上的两人,大步走过来。
“枝枝,伯母怎么样了?”刘宇坤盯着盛如枝。
盛如枝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出声。
“还在抢救。”
刘宇坤把手里的黑皮包拉开,掏出厚厚两沓大团结塞进盛如枝手里。
“拿着。不够我再去取。”
盛如枝看着手里的钱,没动弹。
刘宇坤安慰道:“我去给我的几个客户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找专家来会诊。你放心,有我在。”
他去了外面电话亭打电话。
“喂,李哥,是我宇坤。大晚上打扰你。市一院这边有个急诊怀疑是肺栓塞。你帮忙联系一下张主任,对,血外科那个。钱不是问题,算兄弟欠你个人情。”
他连续打了三个电话。
挂了电话,又走回急诊室门口站定。
半小时后。
医生走出来扯下口罩。“病人醒过来了。等会回到病房开始做检查,等最终检查结果。以我中西医的经验,八九不离十是肺栓塞。你们家属心里有个数。”
现在不少医生都是中西医结合。
盛如枝长出了一口气,眼泪又砸了下来。
“谢谢医生。”
盛妈妈脸色灰败地被推出来。
刘宇坤站在原地,没跟上去。他看着她们转过走廊拐角,转头冲盛如枝喊了一声:“枝枝,你出来一下。”
盛如枝停下脚步,走回他面前。
“刚才托了人。”刘宇坤避开她的视线,看着墙上的排班表,“明天张主任过来亲自会诊。这边的护士也打过招呼了,会多照看。给伯母安排单人病房。”
盛如枝低着头,手指抠着掌心。
“谢谢。你回去吧。”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刘宇坤交代完转身就走,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留。
盛如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香兰。
“宋阿姨,今天多亏了你。”盛如枝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
“我明天早上熬点粥带过来。”宋香兰说。
“不用麻烦了。”盛如枝下意识拒绝。
“你别管,你妈妈得吃点清淡又养人的。”宋香兰语气不容置疑。“你就听我安排。”
盛如枝鼻尖一酸。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海市,平时那些表面的热闹全成了泡影。
此时此刻,宋香兰站在她面前,硬生生成了她的主心骨。
“阿姨……”盛如枝带着哭腔,“会不会太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宋香兰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今晚你就守着。有事找护士,别硬扛。”
盛如枝重重点头。
转身走进了病房。
宋香兰走出医院大门,看着漆黑的夜空。
这世上哪有什么只谈钱不谈感情的规矩。刘宇坤今天能拿着钱跑来,能舍下脸面去求人托关系,这就说明他心里那道墙未必就真的牢不可破。
只是这撞破南墙的代价,对盛如枝来说实在太难走了些。
市一院急诊大门外,夜风发凉。
刘宇坤靠在那辆摩托车旁。他嘴里咬着烟,脚底下已经散落了三个踩灭的烟头。
看到宋香兰出来,刘宇坤直起身把烟头丢在地上碾灭。
“干妈,我送你回酒店。”刘宇坤拍了拍后座,“等下我再回家给枝枝拿点洗漱用品。”
宋香兰站在台阶上冷眼盯着他。那句训斥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硬生生咽了回去。
人都有逆反心理,尤其是刘宇坤这种在社会上混惯了的滚刀肉。
越骂他,他越觉得自己守着的规矩是对的。
该说的话,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全说明白了。
“你的那些烂规矩,我不评价。”宋香兰走到车边,“但我作为过来人,给你提个醒。遇到良缘就要抓住,别等失去才后悔。你不是太阳,所有人不是围着你转。”
刘宇坤去拿安全帽的手停在半空。
“盛如枝今天为了你可以忍着不结婚。但这不代表她以后就非你不可。”宋香兰目光锐利,“没有人会永远在一个地方等你。刘宇坤,你好自为之。
别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你和周放真的活成了两个极端,周放清醒了但愿你也能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