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妈妈看儿媳妇风风火火的背影,只能摇头叹气。
转头看桌上那些贵重东西,还是觉得有些烫手。
“刘同志,这些东西真不能收。”盛妈妈把烟酒往刘宇坤跟前推了推。“等会你还是带回去。那些糕点和糖果就留下给我们。”
“阿姨,这不算什么贵重礼物。我干妈在海市送人都是这个标准。”刘宇坤顺口胡扯,把暴发户的做派演了个十成十,“您要是让我带回去,那就是打我干妈的脸。
再说我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往后少不了麻烦嫂子帮我牵线搭桥看布料找工厂,这就当是提前交的拜师礼。”
话说到这份上,盛妈妈再推辞也抹不开面子。
她把东西归拢到桌角。
“你们在海市做事情的人,就是规矩大。”盛妈妈嘟囔了一句。
刘宇坤目的达到,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
他现在有了光明正大留在盛家的理由。
做生意看布料。
近水楼台先得月。
临近中午。
卓云提着鱼肉菜进了门,盛妈妈去厨房搭把手。
刘宇坤在院子里转悠。
盛家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墙根下种着几株指甲花。檐廊下挂着几件刚洗好的衣服,其中一件素色的确良衬衣,刘宇坤一眼认出来,是盛如枝的衣服
他心口又隐隐作痛。
相思病,真他大爷的折磨人。
大门吱呀一声响了。
盛如枝推着一辆半旧的女士自行车走进来。她穿着白色的邮政制服衬衫,深绿色长裤,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绑在脑后。素面朝天清清爽爽的好看。
她抬起头。
正对上刘宇坤那双直勾勾的眼睛。
盛如枝推车的动作瞬间僵住。
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你……”盛如枝捏着车把手,“你怎么进来的?”
刘宇坤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走过去。
“替我干妈来看阿姨。”他语气轻快没有昨天在小公园里的颓丧,“顺便考察一下本地的布料市场。”
盛如枝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你撒谎。”她眼睛里闪过惊慌,“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你。”刘宇坤凑近她耳边,不要脸地吐出两个字。
盛如枝猛退一步。
脚踝骨撞在车脚踏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厨房里的卓云听见动静。
拿着锅铲探出头。
“如枝下班啦?”卓云扯着嗓子喊,“快招呼你刘哥进屋坐。”
盛如枝眼底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不用招呼。”刘宇坤转身冲卓云摆手,“嫂子你忙你的,我跟如枝说说话。”
盛如枝把自行车靠墙停好。一把拽住刘宇坤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到院子角落的压水井旁边,避开厨房的视线。
“刘宇坤,你别得寸进尺。”盛如枝气得嘴唇发抖,“昨天我都跟你说清楚了。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跑我家来算怎么回事?”
“凭什么你要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说不要就不要。”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刘宇坤耍无赖,“你单方面宣布结束,我可没同意。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欺负我都可以。”
“你疯了。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喊啊。”刘宇坤一摊手,“最好把街坊邻居全喊来。我就告诉他们,我一定要追你,哪怕做个上门女婿都要追你。”
“你……”盛如枝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打。
刘宇坤不躲不闪,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手掌停在他脸颊半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
看着他那张瘦脱相的脸,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红血丝。
盛如枝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颓然放下手。
“刘宇坤,算我求你。”盛如枝声音里带了哭腔,“放过我行不行。我玩不起,我也熬不起。”
刘宇坤心脏猛地一抽。
他眼神极其认真。
“如枝,对不起,以前是我混蛋。”他声音低沉,“你在哪,我就在哪。”
盛如枝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你在这当邮递员。我就在这开店做生意。我重新追你。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我想让你重新喜欢我。”
盛如枝眼圈红了,用力偏过头去。
“随便你。”
她撂下三个字,转身快步走进里屋。
刘宇坤站在压水井旁,长长呼出一口气。
只要没拿扫帚赶人就有戏。
盛家爸爸和哥哥都回来了。
卓云端出最后一道红烧鱼,热情地招呼刘宇坤吃饭。
有盐水河虾、油面筋酿肉、红烧肉、韭菜炒鸡蛋、素炒丝瓜,爆鱼,外加一个丝瓜蛋花汤。
盛妈妈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
唯独盛如枝,低头扒着白米饭,连一筷子菜都不夹。
“如枝,你发什么愣啊。快吃菜,给客人夹菜。”卓云推了推小姑子的胳膊,“人家大老远从海市过来,还给家里带了这么多好东西。”
盛如枝抬头,冷冷瞥了刘宇坤一眼。
盛如枝夹起一块鱼肚子肉,“他自己有手有脚,想吃自己夹。”
盛妈妈筷子一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盛妈妈瞪了女儿一眼,“一点规矩都没有。”
刘宇坤赶紧打圆场。
“阿姨没事没事。我们在海市就这么相处,随便点好。”刘宇坤把那块鱼肚子肉夹到盛如枝碗里,“你多吃点,看你比在海市瘦多了。”
盛如枝盯着碗里那块鱼肉。
在海市的时候,每次吃鱼,刘宇坤都会把这块肉挑出来给她。
“大伟,给客人满上酒。”盛父端起酒杯,没察觉桌上的暗流涌动。“我家枝枝从海市回来确实瘦多了,她妈妈生病把她给吓到了。”
盛大伟拿过茅台给刘宇坤倒了满满一杯。“兄弟,到了咱们这儿就是到家了。咱们先走一个。”
“谢哥。”刘宇坤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盛大伟竖起大拇指。
“痛快。”
坐在旁边的两个侄儿侄女正眼巴巴看着刘宇坤。
他刚才进门就塞给两个孩子一人一把进口巧克力和大白兔奶糖,还掏出两个玩具。
这会儿两个孩子连饭都不吃了,拿着玩具在刘宇坤跟前转悠。
“别缠着刘叔叔,去一边玩去。”卓云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盛妈妈坐在对面。
眼观鼻鼻观心,手里的筷子半天没动。
女人在这些事上总是最敏锐的。
盛如枝从海市回来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问她海市的事,她也是三缄其口。
今天这个刘宇坤打着宋香兰干儿子的旗号上门,说是来考察生意,可那一双眼睛十次有八次都落在盛如枝身上。
再看看那堆积如山的厚礼,盛妈妈心口一阵发凉。
这绝对是冲着自己女儿来的。
而且看女儿刚才那副冷冰冰的态度,这男人肯定欺负过她。
盛妈妈的脸沉了下来。
“刘同志,你大老远跑过来考察生意,打算待多久啊?”盛妈妈开口了,语气明显不如刚进门时那么热络,连称呼都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