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小五视线一直盯着那两盒点心,心里暗自得意。
看吧,就说这女人好哄。
昨天两个肉饼,今天就换回这么贵的点心。
照这进度。
用不了多久就能登堂入室了。
“这是给我吃的吗?”言小五指着点心盒问。
“给你的。”
毛巧珍把盒子递了过去。
言小五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盒绿豆糕。
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真好吃。”言小五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巧珍,你一定是个贤妻良母。”
他把点心咽下去。
看着毛巧珍的脸。
一副深情的模样。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言小五信誓旦旦地保证,“你要是不想跟我回老家过苦日子,我就拼了命留在京市打拼。我一定会靠自己的双手,在这儿给你挣一个安定的家。”
这话要是在昨天。
毛巧珍听了肯定感动得掉眼泪。
“对不起。”
毛巧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我们不合适。”
言小五嘴里的点心残渣差点喷出来。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前一秒还给自己买老字号点心。
后一秒就说不合适?
“你……你说什么?”言小五瞪大了眼睛,“不合适?哪里不合适?”
他赶紧上前一步。
“是不是我婶子跟你说我坏话?”
言小五急了,“你别听那个老太婆瞎说。她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跟你婶子无关。”
毛巧珍解释:“是我自己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
言小五脸色一僵。
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但他还是压制住了脾气。
“你怎么就不喜欢我了?”言小五很受伤的样子,“我对你不够好吗?昨天那么冷,我还专程去给你送肉饼。你当时明明很高兴的。”
“刚开始因为有人追,我也许会觉得那就是喜欢。可是一想到要跟你过一辈子,我发现你根本不是我要找的对象。”
言小五愣在原地。
“这两盒点心就当是还你昨天肉饼的人情。以后我们别再私下联系了。”
毛巧珍说完,转身就往胡同的方向走去。
“你站住。”言小五一把拽住毛巧珍的胳膊。
力气极大。
拽得她一个踉跄。
毛巧珍用力挣脱,“你干什么?放开我。”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好端端的凭什么说分就分?是不是听见谁嚼舌根了?是不是你们院里那个合租的三八教唆你的?”
毛巧珍皱起眉头。
“谁?你别胡说八道。我们之间的事,牵扯不到别人。”
言小五根本不信。
“真不是别人说了什么?”
“不是。”毛巧珍看着他,“我的眼睛没瞎,自己会看。”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不满意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毛巧珍甩开他的手。
“你喜欢我什么,我也可以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言小五的火气。
他脸上的深情撕裂。
五官扭曲起来。
“下贱货装什么清高?”
言小五指着毛巧珍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嫌我没钱?觉得我给不了你好处?看别人找了个开吉普车的男人,你眼红也想攀高枝?”
毛巧珍被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吓住了。
脸刷地变白。
“你说话放干净点。”
“老子哪句话说错了?”
“你一个连爹妈都没了的丧门星,也配挑三拣四?我都不嫌你克父克母,你反倒看不上我?”
毛巧珍浑身发抖。
言小五越骂越难听:
“就你这种货色,不想谈早点滚,吊着我算什么事?要不是看你有京市户口,老子连看都不多看你一眼。不过是个臭卖衣服的打工妹,真把自己当老板?”
难听的脏话劈头盖脸砸下来。
毛巧珍被骂得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就在这时。
街角转出个人影。
“小五。你干什么?”
言小五的叔叔言大贵快步跑过来,一把拉开言小五。“大家都在这条街上做生意,低头不见抬头见,你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小毛,对不住了。”
言小五还在梗着脖子骂:
“叔,你别管。这种嫌贫爱富的女人,我今天非骂醒她不可。一身臭毛病,还想攀高枝。”
言大贵拽着侄子,转头冲毛巧珍喊:
“小毛姑娘,你快走吧。”
毛巧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叔叔,我走了。”
她转头朝大杂院的方向狂奔。
冷风灌进嗓子里。
有些疼。
推开大杂院的门,毛巧珍一眼就看见吴大娘。
毛巧珍跑过去。
一把抱住吴大娘,放声大哭。
“哎哟,这是怎么了?”吴大娘被吓了一跳,伸手拍着毛巧珍的后背。
常萍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出来。
“巧珍?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那个言小五欺负你了?”常萍急了。
毛巧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抬头看着吴大娘。
“吴奶奶,我长得很刻薄吗?我真的是克父克母的命吗?”
吴大娘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哪个坟圈子里爬出来的封建老阴货,长着一张死人嘴到处喷粪?”
吴大娘中气十足地开骂,“敢在老婆子面前满嘴喷粪,我非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千年脚臭的威力。”
吴大娘扯起袖子给毛巧珍擦眼泪。
“你五官端正,脸盘圆润很有福相。你父母的命数是他们自己的因果,跟你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干系?
要是真有什么克人的命,你就该天天黏在仇人身边,克死那些狗娘养的畜生。”
常萍:“外婆说得对。”
吴大娘继续安慰:
“你在咱们院里住了这么久,我怎么没见谁倒霉?
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姑娘火力旺、运气好。我这个老菜瓜跟你们住久了,连腿脚都利索了不少。”
毛巧珍听着这些糙话。
心里的委屈渐渐散了大半,眼泪也止住了。
“外婆,肯定是那个言小五骂巧珍。”常萍气呼呼地告状。
吴大娘皱着眉头问:
“这孙子谁啊?干哪行的?”
住在隔壁的赵大爷听见动静凑了过来。
“言小五啊,就是胡同口那家东北菜馆老板的侄子。”赵大爷喝了口茶,“他叔和他婶子人倒是不错,干活勤快也热情。
不知道怎么招来这么个侄子,说话冲得很。我平时去他家吃饺子,都得挑他叔婶在的时候去,不然准受那小子的闲气。”
吴大娘冷笑一声:
“敢欺负咱们院里的姑娘,真当大杂院没人了?明儿我就找几个老姐妹去会会他。论骂街,他个软怂小崽子还嫩着呢。”
吴大娘拍了拍毛巧珍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回屋睡一觉。明天该干嘛干嘛。大娘替你出气。”
毛巧珍点点头。
跟着常萍进了屋。
……
宋婷婷刚拐进胡同。
阴影里蹿出一个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借着微弱的路灯,她认出了对方是言小五。
他身上的酒气夹杂着烟味直冲鼻子。
“你这女人,心肠怎么这么黑?”言小五咬牙切齿,“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宋婷婷冷冷地看着他。
“你谁啊?什么意思?”
言小五冷哼:
“装什么蒜?不就是你在巧珍面前说了我的坏话,她才死活不肯跟我处对象?
你个贱人,自己找不到好男人,就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跟你一样单身。”
宋婷婷不像毛巧珍那么好拿捏。
“原来是你啊,那个一心想吃绝户的软饭男。”
言小五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宋婷婷目光冰冷。
“我说错了吗?拿着五毛钱的肉饼,就想换人家一个京市户口和全副身家。你算盘打得挺响啊,我在三里外都听见了。”
“你放屁!”
言小五气急败坏,扬起手就想打人。
宋婷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言小五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面对毛巧珍,他敢破口大骂,因为他吃准了毛巧珍懦弱。
但面对宋婷婷这种毫不退让的硬茬。
他反而怂了。
“不敢打?”
宋婷婷看着他,“那就把路让开。”
言小五咬着牙,“你给我等着,老子迟早让你好看。”
“我等着。”宋婷婷往前迈了一步。
“不过我警告你。以后离毛巧珍远点。再让我看见你纠缠她,我不光骂你,还见你一次打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