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眼底一亮,“三姨奶,一切听你的。”
当天下午。
小燕拿了海边老屋的钥匙,和严芳芳两人过去开门。
隔壁的章海燕听见院门响动。
也提着水桶过来搭把手。
章海燕和柱子一直分开生活,前几年柱子离开家去了外地打工。
章海燕依然在工厂上班。
日子过的自在又舒服,她说结婚都一个样。和柱子就这样只做名义上的夫妻吧。
屋子挺长一段时间没进人。
里外全透着一股潮。
三个女人里里外外刷洗了一遍。
章海燕点了几捆干艾叶去潮气。
宋香兰背着手过来转了一圈,摇了摇头。
“不行,墙皮得重新刮,窗框也得换掉。”宋香兰觉得里面住着不舒服,“我去叫村里的装修师傅来弄几天。再买了新床,屋里的沙发干脆也换了。”
小燕忙说:“老木沙发挺好的。”
“年轻人带着孩子不方便。木头沙发撞来撞去的。衣橱也不行,一起换掉。”
“三姨奶。买家具的钱让我来付。”
宋香兰瞪了她一眼。
“滚一边去。你那几个钱存起来。我一把年纪也花不完,把屋子布置的干净一点。月娜住着也舒服。你到时候买个煤气灶回来放厨房。”
小燕笑了笑。
“多谢三姨奶。”
“你啊。比你外婆和你二姑凶多了。我最烦你外婆泥人性格。”
宋香兰嘴上抱怨大姐脾气太弱。
心里头又护短。
傍晚下工点。
宋香兰找了装修师傅谈好了装修方案。
掐着街面上人最多的时候,她溜达到小燕的服装店门口。
旁边正好站着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聊天。
宋香兰扯开嗓门冲里头喊:
“小燕。月娜先在你这二楼委屈挤几天。等我海边那套院子翻修好,马上让她搬进去住。我看哪个不知好歹的敢乱嚼舌根,用锥子捅了她的嘴巴。”
小燕在里头脆生生地答:
“好勒!谢谢三姨奶奶!”
街边几个老太太对视一眼,连穿针的手都停了。
这番话长了腿一样。
不出半天。
绝对能一字不漏地传进小燕婆婆的耳朵里。
到了第二天清早。
天刚蒙蒙亮,
宋香兰家的院门就被砸得哐哐响。
留丑女站在台阶下,脸色发白:
“兰兰。老队长半夜咽气了。”
“什么?春花怎么样?”
“哎呦,我也不知道啊。大早上听老头子回来嘀咕了一声,我还以为他说笑。还被我怼了几句,问清楚才知道王建国真没了。”
“你说人这一辈子说走就走。哎……”
宋香兰连早饭都没吃。
“走,先去王家。”
两人赶到王家大院。
菊红和刘大花也到了。
大门敞着,堂屋里已经支起了停灵的木板,上面盖着白布。
王建国的几个儿子儿媳全披上了麻衣。
老大跪在木板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老父亲啊。您怎么走得这么突然啊?儿子还没尽够孝心啊。”
大儿媳蔡小美也在一旁哭:
“爸啊,您这一走,撇下我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啊。你命苦啊,还没享到孙子的福。”
另外几个更是一个比一个哭的大声。
宋香兰站在屋檐底下冷眼看着。
平时一个个嫌老头子累赘。
指着鼻子骂老不死。
这时候全都成了大孝子。
村里谁不知道王建国那天摔倒在院子里大半天没人管有多蹊跷。
刘春花晕过去两次。
一辈子夫妻吵吵闹闹。
吵架厉害的时候巴不得对方早点死。
可真到了这步田地。
刘春花觉得骨头里被抽走了一根筋。
宋香兰端了一大碗浓浓的红糖水,强行让刘春花喝了。
硬是吊住她一口气。
下葬那天。
天气沉闷。
刘春花的两条腿软成了泥。
留丑女和刘大花一左一右架着她,才没让她栽倒在地上
等回来的路上。
王梅一把扯住大弟的孝服领子,眼睛里冒火。
“你在坟前装什么大孝子?爸摔倒那天,就你在屋。要不是你去摸爸的私房钱起了争执,他能把老命给摔没了?”
王老大脸涨得通红。
一把甩开王梅的手。
“你个嫁出去的少回娘家喷粪。爸是自己脚滑磕在门槛上的。”
王梅呸了一口唾沫,“爸褥子底下的钱去哪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全进了你兜里。”
她那天回娘家就是趁着老妈不在家哄骗老爸的钱。
谁知道刚说了藏钱的地方。
几个兄弟进屋。
王梅只好想着等后面才拿钱。
后来钱就不见了。
二弟和三弟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大哥,大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二弟眼珠子瞪得溜圆,“爸真留了钱?你可不能一个人吞了。”
王老大急了。
“你们俩有没有头脑?王梅怎么知道咱爸的钱在哪里?王梅你再敢多放一个屁,老子连你一起打。”
“你打啊!”
王梅也是个横的,“你把爸都害死了,连我也打死算了。”
蔡小美揪住王梅的头发往地上死拖。
二弟媳和三弟媳见状,趁乱上去对着王老大的小腿连踹了几下暗脚。
刘春花透过迷糊的泪眼,看着这群自己肚皮里爬出来的豺狼。
老子死了。
还没回到家就打架。
她两眼一翻,彻底栽了下去。
宋香兰从后面一把托住刘春花的后背。
看着滚在泥地里狗咬狗的孝子贤孙,“大花!丑女!把这帮畜生打开。”
“撒手。”留丑女铁锹背砸在王老大后背上。
“哎哟。”王老大痛呼出声。
刘大花对着她们薅头发。
二弟和三弟刚想上前,就被刘一刀吓得退了一步。
王老大嗷嗷叫:
“留婶子,你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王家的事?”
“我就管了。”
“你老子骨头都没凉,你们兄妹几个这里为了千把块钱打架。你们不嫌丢人,全村人还嫌你们脏了地皮。”
王梅脸颊上还带着抓痕,“用不着你们外人插手。”
宋香兰:“你老娘刚才气晕过去的时候,你们哪个做子女的看她一眼了?
良心被狗吃了,狗都嫌没有屎好吃。
喉咙通屁眼,吃完就拉。让你们去挣钱,不是指甲盖骨折,就是鼻毛腰折。天天睡到太阳晒屁眼。
没事不照镜子?
不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吗。天天就知道啃老,听到谁挣了钱就跟绿头苍蝇见了粪坑里的蛆。”
“你妈清汤寡水的人生,被你们折腾的风生水起。我看你们断了关系你妈还能多活两年。”
王老大一愣,眼神闪烁:
“她是我妈,怎么没关系?”
“有关系?那她以后的吃喝拉撒,你们三兄弟和王梅,王香平摊?”宋香兰冷笑,“谁今天把老太太接回屋里养着,我就承认你们有关系。”
这话一出。
全场鸦雀无声。
王梅不吭声了。
她一个外嫁姑娘不参与娘家的事情。
二弟和三弟互相推搡着往后缩,生怕被宋香兰点名。
王老大不吱声。
王香依然一副我没听见的反应。
宋香兰看着这群东西,眼底满是轻蔑。
“大花,把春花背回家。”宋香兰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
转身往回走。
王家几个本家的叔叔对着王老大几兄弟就是一顿骂。
几个婶子把刘春花背回去。
转眼过了半个多月。
海边那套石头屋翻新完了。
旧窗框全换成了亮堂的玻璃窗,墙根还刷了层防潮的白石灰。
院墙也刷新了一番。
屋里的家具都换了。
就跟新屋子差不多。
小燕借了辆三轮板车,将唐月娜的东西拉到了这里。
刚卸下车。
章海燕走了过来。
“月娜妹子是吧?”章海燕大大咧咧地打招呼,“小燕早就跟我说过你以后就是我的邻居。以后咱们挨着住,缺葱少蒜、有重活累活,你扯着嗓子喊我一声就行。”
“我们这里离村里人远了一点,但清净。”
唐月娜抱着孩子,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和善的嫂子点点头。
“谢谢海燕嫂子。”
“月娜姐,你先把身子骨养好,以后你跟着我卖衣服。”小燕拉她进屋,“你看屋里收拾的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