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爬上二楼,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留丑女家院子里挤满了人,乌泱泱的,吵得不可开交。
“丑女,来家里吃饭吗?”宋香兰冲着下面喊了一声。
留丑女抬起头,眼睛通红,吸了吸鼻子。
“不去了。”
她刚才去把林满两口子和林芳都喊回了家,又打了个电话把林燕也叫了回来。
“我再说一遍。”留丑女指着脚下的地,“我和你爸的田地被征收了一大半,这笔钱咱们一家人平分。你们几个兄妹都有份。”
话音刚落。
林牧媳妇拉长了脸:“婆婆,你这心偏得没边了吧?是我们一直跟你们老两口住在一起。这真金白银的拆迁款,凭什么分给嫁出去的?”
留丑女冷笑:
“当初各家田地都分得清清楚楚。你们也有自己的宅基地,后来建了房子,你们转头就把房子拿去出租。
自己死皮赖脸赖在我们屋里住着,这些年给你们省了多少伙食费?我没算账,不代表我拆迁的钱都得倒贴给你们。”
林牧媳妇被噎住。
撇了撇嘴。
“反正我是不同意拆迁的钱给她们外嫁女。哪一家都没有这个说法,我看那些不要脸的能回来拿这笔钱?”
留丑女转头看向一直蹲在墙角抽闷烟的老林头。
“老头子,你今天当着大伙的面说句话。你真的不愿意把钱分给两个女儿?”
老林头头不抬。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们怎么好意思回来分娘家财产。”
“你不分?”留丑女指着他。
老林头抬眼,看了一眼儿子们,声音压低。
“林芳两姐妹婆家不缺这点,不一定要咱们的钱。林满用钱的地方多,必须要给他。”
留丑女指着老林头的鼻子骂道:
“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提溜个粪坑脑袋,平时只知道跟女儿要吃的要喝的,你身上的衣服,烟酒零花钱哪一样不是女儿给你的。现在轮到分财产了,你这瞎眼只看得见儿子。”
“你瞎骂什么?”老林头脸色挂不住。
“我今天把话放这,干脆我跟你离婚!你的钱你爱怎么给你儿子分就怎么分,我的钱,我自己安排。”
老林头急了。
“你疯了?一把年纪闹离婚,你叫村里人看笑话。”
“谁看笑话?我看你就是个笑话。”留丑女没管他,转身往门外走。
林刚媳妇在后面嘟囔:
“林芳婆家那边也要拆迁,干嘛非要回娘家抢钱?”
留丑女脚步一顿。
心彻底寒了。
她天天跟宋香兰待在一起。
连王志和老妈都做到儿女平分补偿款,她为什么不能?
女儿婆家拆迁那是婆家的。
跟她这个当妈的给女儿的,能一样吗?
留丑女没回头,摔门出去了。
因为拆迁。
小泉村闹得鸡飞狗跳。
宋香兰收回目光,
走下楼。
厨房里热火朝天。
雷力拿着菜刀,笨手笨脚地切青蒜,旁边还摆着一碗调好的地瓜粉。
“妈,让我来做海蛎煎。”雷力拿着锅铲比划。
宋香兰点点头。
“行,你试。”
宋婷婷抢过锅铲:“你快拉倒吧。你那手艺白瞎了这锅好海蛎。我来做都比你做得好。”
雷力往她身边凑了凑。
“我必须得学。你平时上班那么辛苦,我哪舍得你下厨房。”
“油嘴滑舌。”宋婷婷嘴上骂着,嘴角却往上扬。
客厅里。
电话突然响了。
沈慧君小跑过去接起来:“喂?”
“老婆。”电话那头是宋向东的声音,“你刚回去,我就想你了。我也想回家。”
沈慧君看了一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除夕才回来的吗?”
宋向东叹了口气:“一想到晚上回家看不到你,我就浑身没劲。我想抱着你睡觉。”
沈慧君脸红了,啐了一口:
“多大岁数了,正经点。”
“多大岁数你也是我的爱人。”宋向东在那头笑。
晚上。
周放和丛英,刘宇坤和盛如枝也带着孩子过来。
一大家子在宋香兰家里挤着吃饭。
几个人商量着明天一大早就去拆迁办把字签了。
周放夹了一筷子醋肉,边嚼边说:“干妈,安置房的事没法变,依然定在镇上,这是上面的决定。但我跟县里谈妥了,在村里拿一块地建房子。”
宋香兰放下筷子。
“哪块地?”
“靠近海边那块,台商建酒店附近,中间空出一块地,建议村里建成小公园。”周放说,“刚好建个海景房。离你的工厂也不算远。”
宋香兰思忖片刻。
“建好后,村里的房子就便宜一点卖,算是给村里人一个回馈,大家知根知底住着也舒心。”
周放点头。
“这主意好。明天我跟县里的领导再碰一碰。”
餐桌上摆放的满满当当。
酱油水杂鱼,醋肉,海鲜卤面,还有雷力坚持做的海蛎煎。白灼虾和蒜蓉粉丝蒸螃蟹……
颂颂、亚妮还有刘雨婷。
三个小不点年纪相仿,满屋子疯跑,笑声掀了屋顶。
第二天一大早。
宋香兰领着一帮人去了村口的拆迁办。
她家在村里的土地多。
早年租了不少田地,再加上避风坞那边的海域养殖区。
她没有犹豫,全选了现金。
这一算。
补偿款分下来足足有大几十万。
宋香兰把沈慧君和宋婷婷叫到跟前。
直接把钱一分为二,一人一份。
周放他们没要房子,也选了现金。
刘宇坤也是同样的打算。
王志和夫妻,黄荣华夫妻结伴过来,两家同样选的现金。
倒是菊红和赵胜利两口子坐在桌前磨蹭了半天,要了一套镇上的安置房,余下的要了现金。
菊红小声嘀咕:“这套房子给赵媛留着。”
留丑女和老林头到底没离成婚。
两口子在拆迁办外面吵了半天,最后的分配方案定死:拆迁款分成六份,每个孩子拿一份,老两口留一份。这是属于老两口的钱。
林刚、林牧和林满三家各有田地征收,林满家的房子也被拆了。
他们三家的钱是不用分给别人。
林满和汤菊花两人还要了一套安置房、
刘春花选了一套安置房,剩下全要了现金。
“春花,你去镇上住?”宋香兰问她。
刘春花摇头:“不住镇上。我打算过两年把安置房卖了,重新在村里买套房子。全拿现金不行,我怕那几个不孝子给我下药。”
“春节来我家过吧。”宋香兰拍拍她。
刘春花摆手笑了。
“不用了。我跟唐月娜说好了,搬去她那边住。我帮她带孩子,她能腾出手做生意。也有个伴。”
宋香兰点了点头。
“这安排不错。”
临近春节,村里的气氛变了。
没签字的人家还在观望,签字的人家大都已经吵完闹完,撕破脸的彻底不来往了。
比如刘春花,几个儿子见着她直接绕道走。
留丑女跟林刚和林牧两家也几乎不说话,她发火把他们赶回各自家里住。
二十五那天。
大宝,宋时宜和宋时宴大包小包地回了村。
到了晚上。
院门一响。
二宝居然也提着包出现了。
宋香兰今天正好不在家,她去了宋家庄。
大宝几个人一进门,没歇脚,立刻在院子里张罗。
拉彩灯,挂横幅,把老院子布置得灯火通明。
沈慧君带着几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
连黄荣华一家子和王志和一家子也全过来帮忙。
一切准备就绪。
雷力看了一眼手表,摸出手机打给宋香兰。
“妈,你快回来。”雷力对着电话语气急促。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宋香兰在电话那头问。
“婷婷不知道抽什么疯,跟我大吵一架要把我行李扔出去,赶我回京市呢。你快回来劝劝她”雷力火急火燎的喊,“你回来管管你的宝贝闺女。再这样下去,你的好女婿要被她打死了。”
宋婷婷也吼道:“雷力,你敢告状。”
不到二十分钟。
巷子口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宋香兰气呼呼地跳下车,把头盔往车把上一挂,一把推开院门:“宋婷婷你给我出来,你要干什么?”
院子里一片寂静。
门一开。
二宝穿着一身笔挺的飞行员制服,笔直地站在院子正中央。
他对着宋香兰咧嘴一笑,张开双臂。
“奶奶。”二宝大喊一声。
宋香兰愣在原地,火气跑了个没影,又惊又喜:
“二宝,你怎么回来了?部队批假了?”
二宝走上前抱了她一下:“我休假。”
这时候。
宋向东和沈慧君端着一个双层大蛋糕从屋里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大家子人。
宋向东走到跟前:“妈。你以前总说这辈子连自己哪天出生的都不知道,从来没过过生日。我们几个一商量,觉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咱们全家给你过个大寿。”
宋香兰看着蛋糕上的烛光,眼眶一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抹了把眼睛。
转头瞪着雷力,“好小子,你敢骗我。等会你看我揍不揍你。”
雷力往宋婷婷身后一躲。
“妈,马上就春节了,春节期间可不兴打人啊。”
院外突然传来刹车声。
“怎么不等我?”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陈最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干妈,没了我的生日会,能叫热闹吗?”
发了福的陈最,头顶的头发明显少了点。
他今天穿了件浮夸的花西装。
手指头上戴了个硕大的金戒指,手腕上一块理查德米勒闪瞎人眼。
他说话时,手腕故意晃了晃,生怕别人看不见那块表。
施欣怡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没眼看他这嘚瑟样。
宋时宜和宋时宴立刻扑了过去,“干爸。你买什么了?”
昔日的散财公子,如今荣升为散财大叔。
陈最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肚子,“多亏了时宜这丫头,帮我看准了几个项目,让我多赚了一大笔。来,这是单子。”
陈最从兜里掏出一张单据。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给每个孩子买的礼物。
包括王志和和黄荣华家的每个孩子都有。
“我丑话可说在前头,我肯定给我家福宝最好的礼物。”陈最哈哈大笑,“你们几个别吃醋啊,福宝那是我的招财猫。”
黄一天在旁边接话:
“福宝也是我们大家的招财猫啊。”
院子里顿时哄堂大笑。
“来来来,照相。”周放拿着相机架在三脚架上,“大家都凑拢点。”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站好位置。小孩子们在前面做鬼脸。
“准备啊。一,二,三。茄子!”
闪光灯亮起。
宋香兰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身边的一张张笑脸。
她恍惚间想起了前世那个没了亲人的家。
那场烧掉一切的大火。
闻着空气中带着海风腥咸的味道,她嘴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幸好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才得以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现在的她,儿孙承欢膝下,朋友在侧。
她没有委屈过自己。
事业成功,尝尽了四方美食。人生至此,她不虚此行。
如果是你们有一次重生的机会,会回到什么时候?
…………
全文完。
差不多八个月的时间。谢谢各位宝子们的支持和陪伴,能在文字中相遇也是我们的缘分。祝愿每个看文的宝子们未来皆是坦途。有缘希望在书海里再次相逢。
宋香兰的故事至此结束。
等月底再来更新关于大宝二宝和宋时宜宋时宴他们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