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顶层公寓浴室里雾气氤氲,气氛暧昧。
楚欲先跨进浴缸,温热的水漫过腰际,他舒了一口气,靠在缸壁上,后脑勺枕着边缘,眯起眼。
时戚正站在一旁脱衣服,黑色毛衣从下摆往上掀,露出腰腹和线条分明的肩背。
楚欲眯着眼看他,勾了勾手指。
“进来。”
时戚把脱下来的衣服搭在架子上,跨进浴缸,水面上涨,漫过两个人的身体。
他一点点挪过去,从后面抱住楚欲,双臂环在主人腰间,下巴抵在对方肩上。
“主人。”
“嗯。”
楚欲往后靠了靠,整个人躺进他怀里,闭上眼。
“您舒服吗?”时戚低声问。
“嗯。”
时戚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嘴唇贴着主人的耳廓,没再说话。
热气蒸腾上来,浴室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楚欲的思绪开始慢慢飘远。
楚家。
白栖闻今天说的那些话又浮上来。楚望联系了他,想查RNR的情报,想搞垮RNR,想杀他。
明明楚家都派过狙击手了,都被左蓝溪反水告密了,都被左家打得快破产了,还是不死心,还是想杀他。
楚欲在心里冷笑一声。
楚家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不管怎么说,“楚欲”这个名字,好歹也是楚家的一份子吧?
他们流着一样的血,有着一样的姓。结果呢?楚家人恨不得他死。
根本就没把他当家人。
就算到了这个世界,还是一样。
姓楚的,照样不把他当人。
楚欲的眼皮垂下来。也好。既然这样,他也完全不用顾忌什么“一家人”“同一个血脉”了。
这种家人,不要也罢。
雾气渐渐模糊了视线,楚欲突然想起了自己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他穿书之前的世界,他的另一个“家”。
男人喝醉了就砸东西,拳头落在身上比骂声先到。母亲走的那天,拎着一个箱子,头也没回。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妈妈消失在巷子口,手里还攥着对方临走前塞给他的半块面包。
后来就是他一个人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扛。
再后来……再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楚欲微微蹙眉,有些奇怪。
为什么自己二十一岁那年的记忆都很模糊。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那一年做什么,就像是人生突然出现了一大片空白。记不太真切,也想不起来。
……太奇怪了。
楚欲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时戚的手臂一直环着他没动,温热的呼吸贴着主人的颈侧,酥酥软软的。
忽然对方的嘴唇落在他了脸颊上。
“主人。”时戚的声音低低的,从背后传来,“您在想什么?”
楚欲回过神来,偏了下头,“没什么,想起一些……家里的事。”
时戚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紧得像在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主人……不要想别人。”
楚欲愣了一下。
时戚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像在乞求,又像是在要求,一字一句低声道:“不管是谁,都不要想,主人……只想我一个人。”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到楚欲能感觉到时戚胸腔里心跳的力度。缠绕着,绞紧着,要把他整个人完完整整地占住。
时戚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被水声淹没:“……主人眼里只有我。”
“心里也只有我。”
“不要看其他任何人。”
楚欲没说话,他靠在时戚怀里,感受着那双手臂紧紧环着自己,忽然觉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楚家想杀他又怎样?另一个世界的破事又怎样?
那些东西从来都不是他的。
他过去二十六年来的人生里,经历太多太多的事,也拥有过太多,但那些所有都不是真正属于他的。
但身后的这个人是。时戚是他的。
楚欲转过身,面对着时戚。水花溅起来,落在两个人胸口。他伸手捧住时戚的脸,拇指抚过他的眉骨、颧骨、唇角,一路向下。
“好,”他说,声音很轻,“只想你。”
“主人……”时戚的黑眸里映着灯光,亮得不像话。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楚欲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楚欲的手指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慢慢往下,指尖划过湿漉漉的皮肤。
时戚的呼吸越发错乱:“您别这样摸……”
楚欲看着他,嘴角弯起来,“小狗。”
“玫瑰写的浴室那篇,你还记不记得?”
时戚耳根立刻红了,“我……”
他当然记得,那篇他看过,细节写得……和实际情况差不多。
楚欲的手指在他胸口画了个圈,慢悠悠的,“你说她写的是事实,那今天……要不要再验证一下,有没有新的细节可以补充?”
时戚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楚欲的眼睛。亮的,热的,像一点火星子,却落在了干燥的柴上。
“嗯……”
他慢慢低下头,吻住了主人泛红的唇。
水声晃动,灯影破碎。
雾气越来越浓,玻璃上的水珠汇成一道道细流,蜿蜒而下。
朦胧的水汽里,两个人的轮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里安静下来。
时戚把楚欲从水里捞出来,仔细清洗完后用浴巾裹好抱回床上。
楚欲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沾着水珠,脸颊泛着薄红,整个人像是被泡软了、揉碎了,又重新拼了起来。
时戚把他放好,拉过被子盖住,侧躺下来把人温柔揽进怀里。
楚欲的呼吸均匀又绵长,早就睡着了。
时戚没有着急闭眼,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床头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月光。
时戚用眼睛慢慢描摹着主人的轮廓,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尖,再从鼻尖到嘴唇。像在确认什么。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楚欲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时戚看着主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潮。
主人。他的。
这两个词叠在一起,像烙铁,在心底烫出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他想起今天那个粉色头发的人,那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觉得不安。那种人靠近主人,不会只是投靠那么简单。
如果那个人敢对主人做什么……时戚垂下眼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东西。
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主人。谁都不行。
……但如果有人真的动了那个念头呢?
时戚的手轻轻抚过楚欲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但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磨,慢慢咬,越收越紧。
主人的眼睛就该只看他……主人的手只能碰他……主人的心里,也只能装着他一个人。
时戚把脸埋进楚欲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主人身上自己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他感到安心。
如果谁敢把主人从他身边抢走,他会让那个人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但如果主人自己要走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时戚的手立刻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把这个念头按了回去,按到最深的地方,再用土埋上。
不会的。
主人说过,只想着他。主人亲口说的。在浴缸里,看着他,捧着他的脸说的。
主人不会离开他的。
时戚闭上眼睛,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呼吸交织在一起。
……主人是他的。他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