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姜善又做噩梦了。
她梦到自己从江南回来,跪在圣上面前,求他再次给她和赵墨轩赐婚。
帝王靠坐在龙床上,俊美的容颜苍白到几乎透明。
他以拳抵鼻,一阵阵的咳嗽声不断。
“就真的非赵墨轩不可吗?”
圣上的声音很轻,姜善听不出任何情绪,可莫名觉得有点揪心难过。
前世的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非君不嫁。”
自小到大,她都被姜丰年母子还有傅氏灌输长大就要给赵墨轩当新娘子的念头,洗脑得她以为自己就是为了赵墨轩而生的。
十多年的朝夕相处,赵墨轩好像事事都冲在她前头,自己也什么事情都依赖着他。
让姜善渐渐习惯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人。
纵使遍体鳞伤,她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
他恢复记忆了,他们就可以回到从前了。
当时的她不知,这不过就是赵墨轩给她设下的惊天骗局。
“善善可有想过,不过是失忆了,为什么他的性格会变化那么大?或许是你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他。”
圣上还在温言地劝她回头。
可她就是犟,就是不回头。
今生的姜善气得好想跑过去,踹前世的自己两脚,顺便晃掉她脑子里的水。
然而,她却忽然看到帝王浅淡的眸中那渐渐浮起的无奈和一丝悲伤黯然。
姜善愣在原地。
画面一转,是她倒在血泊中,终于为自己的犟种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善善!”
披着厚厚斗篷的帝王几乎是踉跄地跪在自己的面前。
他颤抖着双手抱起自己,“别睡,善善,不要睡,朕会救你的,善善乖,你说过会听朕的话……”
她看到自己艰难地抬手想去触碰圣上,却倏而坠落。
天地间仿佛瞬间死寂。
一滴泪坠落在她的脸上。
“善善,你其实从未听过朕的话。”
姜善看不到圣上的表情,只呆呆地看着那滴泪。
“轩哥哥,你不是说皇帝再也醒不过来的吗?”
“姜善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什么意思?
纪云瑶的话是什么意思?
姜善想扑过去掐住纪云瑶的脖子,问她到底在乱说什么。
什么叫做圣上永远都醒不过来?
什么叫做她这点事都办不好?
那段时间圣上长期的昏迷难道……难道和她有关?
姜善猛地醒过来,脸上全是眼泪,愣愣地看着床顶。
不,她不会伤害圣上的。
她怎么可能会伤害圣上呢?
但前世的她那么蠢,会不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赵墨轩他们给利用了?
姜善蜷缩在床上,捂着刺痛的心脏,愧疚和恨意交织,折磨着她。
好难受!
“圣上……”
“善善。”
雍熙帝批阅奏折到深夜,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一闭眼,脑海里就浮起泪眼朦胧的小姑娘。
想起她在桃花谷,蜷缩在床上流着眼泪,委屈地喊着自己的样子。
皇帝心里实在放不下。
今日她受了那么多的惊吓,万一做噩梦,又一个人偷偷在哭该如何是好?
帝王是没有道德底线的,完全不觉得深夜探访少女的闺房有什么不对。
只是他刚进房间,就听到少女的啜泣声,难受地喊着自己。
雍熙帝忙走过去,掀开床幔,将蜷缩着的小姑娘抱到怀里。
姜善只觉得自己被人从水中捞了出来。
溺水的窒息感消失,清冷熟悉的檀香气息萦绕着她,给了她极致的安全感。
姜善怔怔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君王,她忽然紧紧抱住他,哭着道歉:
“对不起,圣上,对不起,我听话,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雍熙帝以为她是被白日的事情吓坏了,愈发后悔自己为何要凶她?
害得她做了噩梦,不得安眠。
他轻抚着她的后背,“善善,是朕不对,朕不该打你,更不该对你说那些伤人的话,一切皆是朕的不好,朕以后都不会那样了。”
“善善原谅朕这一次可好?”
姜善还沉浸在噩梦中,“圣上,我不好,我不好……”
被人利用着去害他!
雍熙帝怜惜至极,柔声细语地哄着她。
直到哭累了,姜善抽噎着窝在帝王怀里,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
死士无声无息地送来温水和帕子。
皇帝亲自给她擦拭着脸和手,见她还没从噩梦中缓过来,心头更是怜惜。
“朕在这里,善善什么都别怕。”
姜善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圣上,我好坏!”
害他昏迷,害他伤心得落泪。
“没有,善善很好,都是朕的错。”
雍熙帝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朕不该情绪上头,一时口不择言,更不该打你,是不是很疼?”
姜善摇摇头,其实圣上那一戒尺根本就没用力,只是她很委屈。
前世她做那么多错事,他都不曾那样的。
她黯然地低着脑袋,带着哭音问:“圣上是不是不怎么喜欢我?”
是她曾经犯错的报应吗?
如果是,确实是她活该。
一串佛珠倏而缠到她的手腕上。
姜善愣住,随即想缩回手,却被帝王紧紧握住。
“圣上,不行的。”
她记得这串佛珠是章圣皇后赴死前亲自给圣上戴上的,只盼着我佛慈悲,护佑自己的儿子能余生安然。
圣上一直很是珍视,从不离手。
姜善再大胆,也只敢碰一碰,哪儿敢觊觎的。
雍熙帝缓缓将佛珠缠在她的皓腕上,“爱之深,责之切,善善,今日是朕不好,只是看着你险些坠马,朕心中很是难受,怪你不珍惜自己,更怪朕没有保护好你。”
“这串佛珠是我外祖母供奉在佛前二十多年,在我母后出嫁时给了她,母后又给了朕,现在,朕把它给你,只愿你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姜善眸中的泪珠掉了下来,“圣上……”
雍熙帝怜惜地抚着她的脸,“莫哭了,再哭就要伤到眼睛了。”
少女带着鼻音,乖巧地“嗯”了声,更叫人心疼了。
皇帝温柔地拥着她,长指轻轻顺着她的青丝而下。
“善善能原谅朕今日的错处吗?”
姜善重重地点头。
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咬唇,“圣上,我是不是恃宠而骄了?”
雍熙帝抱着怀中柔软单纯的小姑娘,心中满是怜爱,也很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