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乾清宫,唯有容离淡定自若。
他是皇帝的亲舅舅,天生就是和帝王站在一条线上的。
他怕啥?
咳,说不定过两天他就成大外甥的岳父了呢。
雍熙帝问他,“江南的事情,你觉得让谁去处理比较好。”
容离抬眼,“圣上不是有人选了吗?”
皇帝微默,叹了声,“可惜贞素侯年事已高。”
世宗皇帝末年,倭寇大举进犯沿海地区。
他那位皇祖父曾派好几位武将去剿灭,但他们不是出事,就是被文官构陷,导致抗倭一战拖了又拖,差点把国库给掏空了。
最后没法,皇祖父只能将老镇国公夫妻从北方战场调到了江南去总领水师。
老镇国公压制江南官员,贞素侯训练水师,打得倭寇是哭爹喊娘的。
但凡皇祖父再多活一年,没有他那个愚蠢又多疑的父皇上位,贞素侯当年就已经率领舰队,打到倭寇老巢,一举歼灭了那群鬼子了。
也不会把后患留到今日。
可惜至极!
容离最是清楚当年的贞素侯有多威风凛凛,倭寇闻之色变,还给她取名为太阳杀神。
但也因这个称呼,贞素侯被先帝猜忌,兴国公府出事后,为保妻子和云家,老镇国公只能“病死”。
婳儿也被迫戴孝下嫁给姜丰年。
先帝那个狗东西简直就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也不知道死后有没有下十八层地狱?
只盼着大夏皇室历代祖宗,还有他父母和大姐,在地下把他给剥皮拆骨,魂魄都给扬了才好。
容离压下心中的恨意,“云砚得贞素侯亲传,文武双全,其能力和城府并不亚于微臣。”
“与其让他在京城里和朝堂上那群老狐狸玩心眼,浪费他的才干,还不如把他送到江南去,若他能肃清那里,再回京城,就无人能阻止他进入内阁了。”
雍熙帝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只是他们在这里说得容易,但江南那块地,就是龙潭虎穴,杀机遍布。
稍有不慎,云砚就会粉身碎骨。
身为帝王,为了江山稳定,他不能去在意个人生死,只能冷酷地布局,不择手段地挖出朝廷毒瘤。
况且,这也是给云砚的考验,亦是一条通往滔天权势的大道。
想要得到,哪有不付出的?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若是别人,皇帝只会觉得这是君恩,他赐予底下臣子的机会。
再难做他们也要感恩戴德,并全力以赴。
辜负君恩,便是无能。
但,心有挂念,就免不得有七情六欲。
他不得不考虑到善善。
云砚若出事,她怕是一辈子都不能释怀。
容离显然也想到这点,忍不住沉默了。
到底是君王,雍熙帝不可能因为私情就放任他的万千子民继续活在水深火热中,让大夏的江山社稷被拖入无底深渊。
他说过善善和他的江山是一样的重,并非在哄小姑娘开心。
他可以亲身替善善遮风挡雨,为她铺路,承受所有危险和伤害。
但唯有姜善一人。
其他人,在帝王眼里,皆要排在他的皇权江山之后。
只是雍熙帝并不打算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此次云砚作为你的副将平定凤阳之乱,你与镇国公府又向来交好,最是了解他的情况,怎么安排他去江南任职,就交由容督主来操心了。”
容离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帝,惊道:“圣上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大外甥就不能好好做个人?
皇帝并不打算,“朕觉得此安排甚好,督主想必也如此觉得。”
容离:“……”
他觉得个铲铲!
容督主的鼻子都要被气歪了。
“上次让我把小阿善送入宫,这次又让我送婳儿的侄子去闯龙潭虎穴,皇帝,你是不坑死自己唯一的亲舅舅就不罢休是吗?”
雍熙帝垂眸喝茶,“小舅言重了,江南是危机四伏,但云砚有勇有谋,贞素侯在那如今还有不小的影响力和老部下,他不会有事的。”
容离:“那圣上自己下旨啊!”
“朕才刚升他的官,忽然把他调去江南也不合适,怎么名正言顺让他去,就交给东厂费心吧。”
皇帝放下茶盏,“小舅,朕相信你。”
容离:“……”
不,您是我小舅啊!
容督主脑袋翁嗡嗡的,好想跟这个黑心肝的皇帝拼命!
他都气笑了,敢情自己就是他的挡箭牌、背锅侠对吗?
有这样的大外甥,可真是他的福气!
……
当夜,姜善没有回宫,留在镇国公府陪着母亲。
云夫人把女儿抱在怀里,给她讲着南下的见闻,在凤阳的惊险和跌宕起伏。
姜善早已在圣上那儿了解过凤阳贪官污吏的种种恶行,此时听着母亲的亲身见闻,还是忍不住义愤填膺。
“畜生,他们都不是人!”
云夫人赞同,“皆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禽兽罢了。”
“还好圣上英明,还好义父铲除了他们……对了,娘怎么和义父走到一起了?”
姜善支持母亲的任何决定,可说不好奇是假的。
在她认义父前,娘和义父基本就没有任何交集。
义父怎么会对母亲用情如此深的?
姜善想了想,还是把当初在行宫自己和义父的对话告诉了母亲。
听到善善说容离打算这辈子就默默守着她安好便心满意足的话语,云夫人心里又暖又涩,“那个傻子!”
姜善有点心虚,又老实巴交地跟母亲坦白。
“我当时还很气愤谁看不上义父,他那么好的,对方真是没眼光,后来圣上告诉我,是义父自己胆小,从不敢打扰她的生活。”
“……我还劝义父用手里的权势让她和丈夫和离,然后把她抓回去藏起来的。”
噗!
云夫人被女儿给逗乐了,笑着抱住自己的小心肝,“不愧是娘的女儿,善善就是霸气!”
姜善腼腆地低下脑袋,“娘,我当时不知是您。”
云夫人笑道:“你义父要是有你的几分勇气,我和他还至于错过那么多年吗?”
自小到大就是胆小,还爱哭。
姜善问道:“所以娘和义父其实很早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