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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瑞斯被其中一个实验体捏着后颈提在手里，双脚离地，白大褂皱成一团。
他还在拼命地挣扎，被攥住的脖颈上暴起青筋，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嘴里断断续续地骂着什么。
尤里被另一个实验体抓着腰，垂在实验体的手侧。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金色的头发凌乱地贴着脸颊，脸色苍白。
沈昼还抱着姜仲夜，一只手揽在他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
听到声音后，他只是淡淡地朝电梯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实验体拖着手里的人走到操作台前，站定。
“丢下来。”沈昼开口，语气像在命令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放下叼回来的猎物。
话音落下，两人被应声丢下。
特瑞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脸色难看至极，抬头看向沈昼，眼睛里全是翻涌的恨意和不甘。
“你早就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你知道我在今天会联系欧盟和其他所有组织的人！对吗！你早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大，在封闭的空间里刺得人太阳穴发疼。
沈昼不耐烦地皱了一下眉。
他垂眼看了一眼怀里的姜仲夜。
男人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整个人还软软地靠在他身上，脸色发白，眉头难受地蹙着。
“是你太蠢。”沈昼抬眼，看向瘫在地上的特瑞斯。
语气里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淡，“愚蠢的妄想着还有人能救你。”
特瑞斯咬紧了牙。
他额角的青筋鼓起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没让自己扑上去。
“我有什么错！”他嘶吼出来，“我只是想活命！我有什么错！”
他瞪着沈昼，又看向缩在沈昼怀里的姜仲夜，忽然笑了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目光钉在姜仲夜脸上，笑得几乎喘不上气：
“哈，看到没姜先生，这就是你爱的人！我看你爱他爱得不行啊！从来都是站在他那边的！”
“可他呢？你跟着他，就是陪他一起死！他死了！你也要死！”
“他拖着你一起下地狱，你还把他当宝贝一样护着！”
特瑞斯顿了一下，看着沈昼，眼中癫狂更盛，一字一句地说：
“你就是个没人性的怪物！连爱你的人都想杀，活该所有人都恨你！你就该去死！”
姜仲夜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
他动了动，想从沈昼怀里站直开口。
但沈昼按住了他的后腰，把他重新压回怀里。
“你以为，我是你吗？”
沈昼的声音不重，甚至和特瑞斯的歇斯底里比起来显得过于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轻飘飘地切断了特瑞斯的嘶吼。
“……什、么？”
沈昼眯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在我身边跟了这么多年，是不清楚我的为人吗？”
特瑞斯特瑞斯愣住了。
沈昼偏过头，扫了一眼跌坐在特瑞斯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尤里，然后重新看回特瑞斯：
“你说的没错，我是个怪物。”
“可你还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把自己的丈夫送到我这个怪物身边。”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嘴角微微弯起。
“我是怪物，那你呢？”
“你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死在我手上。”
特瑞斯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尤里。
尤里还坐在地上，金色的发丝黏在脸颊上，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从被实验体抓住到现在，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特瑞斯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尤里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沈昼，目光虚虚地落在沈昼身上，没有聚焦。
“对不起，博士……是我骗了你。杀了我吧。”
特瑞斯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不要，尤里——”
但尤里避开了，把手往回一缩。
那动作不大，甚至有些无力，但拒绝的意思那么明显，明显到似乎把两个人之间，最后那点牵连都切断了。
“别碰我。”他垂下头。
幽蓝色的液体从眼角滑出来，沿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特瑞斯看着他，指尖停在半空，微微发颤。
“对不起……”
尤里摇摇头：“你现在说对不起……已经太晚了。”
他转头，终于抬起眼看向特瑞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幽蓝的光里几乎透明。
“况且……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的目的。”尤里说。
特瑞斯猛地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
尤里移开视线，缓缓闭上眼睛：
“我想……就当是为了你小时候救我的那次，还你一命吧。”
特瑞斯瞳孔微微收缩。
救他？
自己什么时候救过他？
记忆像一潭被搅浑的水，影影绰绰有什么东西闪过，却怎么都抓不住。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利用尤里，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利用他。
利用他的爱，利用他的信任，把他推进火坑里，还要他笑着替自己数钱。
“我……”他望着尤里，耳朵似乎有些耳鸣了。
但尤里没有等他。
“特瑞斯，”他说，声音平静，“我不欠你的了。”
特瑞斯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耳朵的嗡鸣，和自己胸腔里越来越重的心跳，全都搅成一团。
他看着尤里的侧脸。
那张脸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金色的头发，浅蓝的眼睛，漂亮的眉骨和总是紧抿着的唇。
他见过这张脸笑，见过它哭，见过它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软下去，也见过它被自己气得发白却还是忍不住回头。
尤里很好哄的，他知道。
尤里嘴硬心软，说话也难听。
但只要他放低姿态哄一哄，逗一逗，那个傲娇鬼就会磨磨蹭蹭地走回来，用最别扭的方式原谅他。
然后继续留在他身边，继续爱他。
他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因为知道他会回来，知道无论自己做了什么，只要最后说几句软话，流几滴眼泪，他就会心软，就会把已经碎了一地的心自己捡起来，拼一拼，重新递到他手上。
可这次不一样。
特瑞斯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可他不敢开口，更不敢叫尤里的名字。
因为尤里的脸上的神情，让他感到陌生的可怕。
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一种平静。
他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姜仲夜的目光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
他们的爱恨与他无关。
他只知道，这两人一个在背后给沈昼递刀子，一个在他面前演戏。
如果不是沈昼足够强，如果沈昼不是那个把所有算计都提前看穿。
他早就在这两个人的阴谋里死了无数次了。
姜仲夜偏过头，把脸重新埋进沈昼的颈窝里。
他不想看了。
这出戏，他看够了。
可沈昼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在这样的场景里显得有些过于随意，却让原本已经跌坐在地，几乎被抽空所有力气的特瑞斯缓缓抬起了头。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特瑞斯抬头看向沈昼，没说话，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已经暗淡下去。
沈昼的嘴角微微勾起，问：“想活下去吗？”
姜仲夜靠在沈昼怀里，疑惑地偏过头看他。
世界还有不到三天就要毁灭了。
现在死和过两天死，又有什么区别？
沈昼突然抛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但特瑞斯没有像姜仲夜一样疑惑。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想做什么……”
沈昼看着他，摇摇头：
“先别着急，我还没说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特瑞斯声音沙哑的厉害。
“条件就是，你们两个，必须死一个。”
特瑞斯的表情凝固了。
沈昼笑了笑。
“现在，我们来谈谈谁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