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遇没看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夹了一筷子剔好刺的鱼肉,轻轻放进他面前的碗里。
一旁的江雨初下意识抬眼瞥了自家老板一眼,心里暗暗咋舌——谢总可是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夹过菜,连家里长辈都没这待遇。
谢遇眉梢一挑,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又纵容的劲儿:“你到底吃不吃?”
郁时清嘴硬:“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又很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一声,声音还不小。
郁时清脸一热,瞪了他一眼:“你可真是懂得怎么拆台的。”
他迟疑着看了谢遇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里可是谢氏集团,自己刚才进来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他也不敢真拿自己怎么样吧……
谢遇嗤笑一声:“嘴硬什么,肚子都替你招了。”
郁时清绷着脸:“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可别乱来。”
谢遇抬眼淡淡看他,语气沉了几分:“我要是真对你乱来了,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郁时清没再接话,走过去端起碗,夹了块鱼肉往嘴里送。目光扫到旁边一盘虾时,轻轻皱了皱眉——他向来最爱吃虾,可这虾没剥壳,他从小就是被人伺候惯的大少爷,自己动手实在别扭。
谢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自夹起一只虾,指尖利落地剥掉壳,把白净的虾肉放进他碗里。
“吃吧。”
郁时清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道:“我不吃这一套,不用你讨好我。”
谢遇眉骨一跳,语气又冷又硬:“搞得老子想讨好你一样。”
他剥虾的动作没停,只是力道重了点,语气里满是别扭:“我就是看你那皱眉的样子,碍眼。”
没过多久,谢遇就把一整盘虾全剥完了,干干净净的虾肉全堆进郁时清碗里,还贴心地给他盛了碗热汤,就安安静静看着他吃饭。
郁时清嘴里塞得鼓鼓当当的,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眼瞪他:“看什么?你他妈是没见过男人吗?”
谢遇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悠悠开口:“见过啊,就是没见过你这么好看的男人。别说,你们江城那地方还挺养人的。”
江雨初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直犯嘀咕——
自家这位向来冷得像块冰的谢总,这会儿简直跟孔雀开屏似的,就差把心思写在脸上了。
郁时清被他看得耳尖发烫,扒拉了两口饭,硬邦邦丢出一句:
“好好吃你的饭,眼神别往我身上乱飘,瘆得慌。”
饭后,郁时清吃得心满意足,直接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都松快了。
谢遇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眼底不自觉带了点浅淡的笑意。
郁时清瞥他一眼,又立刻别开脸,嘴硬道:“别误会,我就是……吃饱了歇会儿。”
过了一会儿,郁时清从沙发上坐起身,对着谢遇淡淡开口:“走了,谢谢谢爷款待。”
谢遇只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也没拦。
郁时清便径直转身,推门走了。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谢遇指尖还沾着刚才剥虾的淡淡腥味,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
下午开完一个多小时的会,谢遇拿着外套直接回了谢家老宅。
一进门,谢母正拎着花洒给花浇水,一眼就瞥见他侧脸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淡红掌印,当即就蹙起眉,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
谢遇先一步淡淡开口:“没什么,被人招呼了一下。”
说完便径直走进餐厅,没给她再追问的机会。
没过多久一家人落了座,主位上的谢老爷子也盯着他脸上的印子看了两眼,没多问别的,只沉声道:“遇儿,你别着急。”
谢遇抬眸:“急什么?”
老爷子一脸“我都懂”的凝重,拍了拍桌面:“你这个能治,我们一定给你找最好的男科大夫。”
谢遇愣了两秒,彻底懵了,眉头一拧:“什么?”
谢老爷子放下茶杯,看向谢遇,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周小姐那边我也见过了,人家都说了,你不行,还说你喜欢男人。”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遇儿,我也觉得有道理,这么多年你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要不就是你性冷淡,找个医生给你看看,总归是能治的。”
谢遇听得太阳穴直跳,当场就气笑了,咬着牙一字一句:
“我谢谢你们,这么替我操心。”
桌边二房三房的几个堂哥堂弟早都憋得肩膀直抖,一个个低头扒饭,嘴角快咧到耳根。
谢遇眼风冷冷一扫过去,那眼神又沉又凶,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一桌子人瞬间绷住,全都敛了笑,老老实实坐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谢老爷子当即朝佣人摆了摆手,沉声道:“你这孩子,别犟,快把那个大补的端过来给遇儿补补。”
佣人立刻恭恭敬敬端上一盘炖得浓醇的大补汤品,还有几样看着就滋补的药膳。
谢遇瞥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了抽,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一句话都懒得说。
谢遇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耐着性子看向老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烦躁:“爷爷,我没病,更不能这么补,您是真想把我补得七窍流血,直接暴体而亡才甘心?”
他胡乱又扒了几口饭,实在坐不下去,放下碗筷对着一桌子人淡淡道:“我吃饱了。”
话音落,他起身就快步往楼梯口走,半点没停留。
谢母看着他的背影,连忙在身后追着喊:“遇儿,你可别讳疾忌医啊,身子要紧!”
谢遇脚步一顿,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心里翻江倒海全是乱七八糟的糟心事,越想越气,猛地想起郁时清先前那句“该长的时候不长”,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带着满腔憋屈:
“郁时清。”
谢遇一回到房间,门“砰”地一带,黑着脸直接给江雨初拨了电话,语气冷得掉冰碴:
“告诉周宜婉,再敢到处乱嚼舌根,说我不行,我让她在京市彻底待不下去。”
江雨初连忙应声:“是,谢总,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眉头拧成一团,心里满是疑惑,小声嘀咕:
“谢总不行?谢总……什么时候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