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清一踏进灯火通明的餐厅,空气中原本轻松的气氛便骤然一滞。
郁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精神矍铄,一见他进来,眉眼立刻柔和下来,开口唤道:“清儿,你回来了。”
郁时清微微颔首,没看旁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身姿挺拔,神色冷淡,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的父亲坐在老爷子下首,面色复杂,一旁的林曼坐姿优雅,看向郁时清的眼神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她身边的郁欢和郁砚安更是直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眼的不服与忌惮,却又不敢当面发作。
唯独坐在另一侧的郁辰,脑袋垂得低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一副心事重重、惴惴不安的模样,显然清楚自己先前闯了祸,连抬头看郁时清的勇气都没有。
一家人沉默着动起碗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郁父斟酌了许久,还是先开了口,语气带着试探:“谢爷刚才来过了,说是跟你谈合作……”
话还没说完,郁时清握着筷子的手顿都没顿,淡淡打断:“知道了。”
郁父愣了一下,又小心翼翼追问:“你跟谢爷……关系不错?”
“生意上的往来。”郁时清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郁父脸上立刻露出几分讨好,连声叹道:“谢爷那种层级的人,咱们可得好好结交,能攀上关系,是咱们郁家的福气……”
郁时清冷冷抬眼扫了他一眼,没接话,只转头看向一直缩着脖子的郁辰,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吃完,来趟书房。”
话音落下,郁辰的肩膀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书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声响。
郁辰站在书桌前,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头微微垂着,犹豫了半天,终于抬眼看向坐在真皮座椅上的郁时清,声音里满是担忧:
“哥……谢遇他、他把你带走之后,没把你怎么样吧?”
郁时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淡淡,语气平静:
“没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翻涌成一片惊涛骇浪。
方才车上的暧昧气息、谢遇低沉撩人的话语、那句明目张胆的占有、还有差点被人撞见的慌乱……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炸开,表面越是云淡风轻,内里越是翻江倒海,连握着笔的指节,都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绷紧了。
郁辰气得脸都白了,对着门外的方向咬牙切齿,低声狠狠骂了谢凌好几句。
郁时清靠在书桌后,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悔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骂有什么用。你有几斤几两,你自己不知道啊?还敢跟别人赛车,输了也是活该。”
郁辰被他说得头都快垂到胸口,声音 委屈,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嘛……谢家的人都跟疯子一样,一个比一个不讲理。”
郁时清神色冷了几分,语气沉了下来:
“以后做事之前,先想一想,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这样的后果。”
郁时清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冷硬又直白:
“输不起就别玩。”
郁辰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依旧发虚:“我哪有输不起?我本来都打算脱了。”
“对,你是脱了。”郁时清冷笑一声,字字戳心,“明天的娱乐头条、财经头条,全都会是你郁三公子一丝不挂的样子。你觉得很好看?”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弟弟:
“到时候牵连的不只是你,连众意集团的股价都会受影响,整个郁家都要跟着你一起丢人。”
郁辰张了张嘴,只憋出一个发颤的字:
“我……”
他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再也没了刚才顶嘴的底气,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郁时清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语气冷了几分,一字一句道:
“从明天起,我会叫向景把你送到陆家老宅,你跟外公待一段时间。正好妈的忌日也快到了,你过去陪陪外公,也静静心。”
他顿了顿,眼神沉得吓人:
“这次的事,我希望你彻底吸取教训。去了那边好好反省,再敢出去惹是生非,我打断你的腿。”
郁辰被他看得浑身一紧,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知道了。”
郁辰攥了攥手心,还是忍不住抬头,语气里满是恳切和担忧:
“哥,你千万别跟谢家的人走太近了,谢家没一个是好东西,尤其是谢遇……”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谢凌就不用说了,那位谢爷,可是出了名的京市罗刹,狠起来没人敢惹。
郁时清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知道了。”
郁辰见他应下,这才轻轻点头,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门被轻轻合上。
书房里只剩下郁时清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唇角忽然轻轻向上一挑,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浅极淡的笑。
谢家老宅
谢遇缓缓放下筷子,指尖轻抵桌沿,目光淡淡扫向一旁的谢凌。
那眼神不厉不怒,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谢凌后背瞬间一僵,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轻磕在瓷碗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爷子放下茶杯,瞥了眼自家孙子,慢悠悠开口:“看你堂弟做什么?有话就说。”
谢遇唇角微勾,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精准地戳在谢凌心上:“今天在赛道上,很威风?”
谢凌心里咯噔一下,头立刻垂了下去,小声辩解:“哥,我就是跟郁辰那小子比了场车……”
“比车?”谢遇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输了就让人裸奔,谢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被你糟践成这样了?”
“我没有!是他自己要赌的!”谢凌急忙抬头,对上谢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又瞬间弱了下去,“我、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
“玩笑?”谢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让整个餐厅的气氛都紧绷起来,“玩笑是这么开的?半分教养都没有”
谢凌彻底懵了。
往常他在外面惹事,堂哥从不多管,可今天不过是跟郁辰赌了一场,怎么就被这么严厉地质问?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谢遇已经收回目光,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明天亲自去郁家道歉,这件事,不准再有下次。”
谢凌背脊一挺,连头都不敢抬,慌忙应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