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逸臣望着怀中人柔软的眉眼,缓缓开口说起尘封的往事。
“我们冷家世代做珠宝生意,早在爷爷那一代,家族光景远不如现在风光,甚至一度濒临破产,撑不下去。最后是大伯母出手,凭一己之力稳住局面,硬生生把快要垮掉的冷氏拉扯了回来。大伯母只有一个儿子,那孩子六岁的时候遭遇绑架,自此下落不明,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季知钰的发丝,语气添了几分沉重。
“冷家产业向来遵循规矩,只能交由嫡系子孙继承。大伯母当年生下独子伤了根本,身体亏空严重,再也没能怀上第二个孩子,大房一脉就此断了后人。大伯思虑再三,主动提出从二房或是三房过继一个孩子到大房名下继承家业,爷爷几番斟酌,最后选中了我。”
季知钰小声开口:“所以……”
冷逸臣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我本是二房的孩子,过继到大房之后,大伯母待我虽如同亲生,可对我管束严苛到极致。她一心要把我打磨成无可挑剔的集团继承人,我人生里大大小小所有事,全被她安排得一丝不漏。长年活在条条框框里,我早就受够了这种被牢牢禁锢、半点自由都没有的滋味。”
他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年少时压抑的疲惫。
“念书那段日子我彻底叛逆,故意跟家里对着干。逃课翻墙外出、染夸张的发色、在外与人争执、偷偷跑去地下赛车,凡是家族明令禁止的事,我全都尝试了一遍。那种日复一日的窒息压抑,只有肆意胡闹的时候,我才能喘口气。”
季知钰仰起头,安静凝视着冷逸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冷逸臣垂眸望着他,淡了几分怅然,缓缓接着讲:“所以沈书瑜性子张扬鲜活,你和他做过室友,这点你清楚。那时候的我常年被困在冷家层层规矩里,整个人压抑得喘不过气。知钰,我从前说我不爱温顺安静的人,是因为我的人生早就被刻板规矩填满,乏味到极致。”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季知钰的脸颊,眼底藏着从前的遗憾。
“当初的沈书瑜,就像照进我灰暗生活里一道刺眼亮色,鲜活又热烈,我忍不住被他吸引。可到最后我才看清,他接近我从头到尾都只是算计与利用。只是那是我第一次动心,情窦初开,难免投入了几分真心,放不下也正常。”
季知钰听完,默默垂下脑袋,心里发酸。
冷逸臣手臂收紧,将人牢牢搂在怀里,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季知钰,那时候我被他伤得彻彻底底,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我总觉得人心廉价,只要抛出利益,所有人都会争先恐后地凑上来。”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继续说道:“和他分开之后,我干脆三个月就换一个伴。我眼睁睁看着无数人冲着我的钱财、地位、人脉讨好我,小心翼翼围着我转,事事顺着我的心意。看着他们那副模样,我只觉得无比可笑。”
冷逸臣指尖轻轻刮了下季知钰小巧的鼻尖,褪去先前的寒凉,裹着化不开的柔软。
“可偏偏撞上了你这么个小东西,事事顺着我,什么都迁就我,就连当初都说任由我折腾。”
他低头抵着季知钰的额头,轻声感慨。
“相处久了我才慢慢察觉,你和那些冲着利益靠近我的人完全不一样。每次我问你想要什么,你只惦记着我,那时候我心里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季知钰攥紧他的衣襟,小声反驳:“我才不傻。”
冷逸臣心疼地摩挲着他后颈:“要钱要权势,哪一样不比只想要我来得实在。可你偏偏太乖,乖得我心口发疼。你总是敏感又自卑,天天怕我哪天会丢下你。季知钰,你怎么会这么好。”
季知钰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安,追问:“那你会不会不要我?”
冷逸臣静静望着他,一时没有出声。
季知钰瞬间慌了,眼眶唰地红了,身子微微发颤。
冷逸臣连忙收紧手臂把人抱紧,贴着他的耳廓轻声哄道:“舍不得,早就舍不得了。”
季知钰闻言,下意识往冷逸臣怀里缩得更深,安安静静依偎着,温顺得不像话。
冷逸臣低头,鼻尖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嗓音温柔得一塌糊涂:“季知钰,你怎么就这么会爱人。”
季知钰眼眶泛起一层红雾,定定望着冷逸臣。
冷逸臣柔声开口:“季知钰,不管是谁,迟早都会动心喜欢你,只是早晚的事。跟我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季知钰抿紧唇,别扭地别开一点脸:“不告诉你,你又不肯给我名分。”
冷逸臣指尖反复揉着他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再等两年,我一定给你想要的名分,好不好?”
季知钰蹙起眉,眼底满是不解:“为什么还要等两年?”
“冷氏如今是我一手撑起来的,在我手里规模翻了数倍,”冷逸臣缓缓解释,神色沉了几分,“但几年前,大伯母当年被绑架走失的儿子找回来了。”
季知钰倏地抬眼,怔怔地看着他。
“没错。”冷逸臣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厌烦,“大伯母这些年心里一直记挂亲生儿子,如今人找回来,她便后悔当初过继我的决定,处处想方设法想把我从掌权人的位置拉下去。这家公司是我熬了无数日夜苦心经营出来的,我不是贪恋手里的权势,只是舍不得自己多年的心血,毁在旁人手里。”
他顿了顿,伸手捧住季知钰泛红的脸颊,声音放轻,满是顾虑:“那个孩子从小在外漂泊,被人养得一身恶习,是个烂赌鬼,行事毫无底线。一旦我公开我们的关系,给你名分,大伯母一定会拿你当做拿捏我的把柄,不择手段针对你。知钰,我不能把你卷入这场肮脏的家族纷争里。”
冷逸臣正要继续往下解释,季知钰忽然抬起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唇,整个人用力扎进他怀中,抱得死死的,心口一阵阵发酸,满是心疼。
他心里清楚,豪门之中身不由己,就连情爱名分都做不了主,这一刻所有委屈全都烟消云散,彻底读懂了冷逸臣的难处。
季知钰松开捂在他嘴上的手,小声问道:“所以,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冷逸臣反手牢牢扣住他的腰,眼底情绪浓烈滚烫,一字一顿认真作答:“不只是喜欢,是爱,是想和你过完一辈子的那种爱。季知钰,是你主动奔向我的,往后不许再走,就算到最后,也要留在我怀里。”
季知钰重重点了点头,软糯开口:“只要你不赶我走,我一辈子都跟着你。冷逸臣,我……”
话音还没说完,冷逸臣不愿再听他多说,俯身直接吻了上去。
一吻分开,他指尖摩挲着季知钰泛红的唇角,低声呢喃:“软乎乎的,真像块小蛋糕。”
季知钰望着他温柔的眉眼,脑海里骤然浮现两人初次碰面的画面,忍不住弯着眼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