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六个小时,这场漫长的手术终于结束了。
医护人员将霍知礼推出手术室的瞬间,黎笙和霍时砚堪堪赶到,脚步仓促,满心都是焦灼。
当黎笙从主治医生口中得知结果,只觉得天都塌了——右腿勉强保住,可日后能否正常行走,全凭后续康复情况,一切都是未知数。
麻药效力未退,霍知礼依旧陷在昏迷里。
往日里意气风发、眉眼间尽是桀骜凌厉的男人,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黎笙怔怔望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怎么都止不住。
霍时砚拍了拍她的肩,低声宽慰:
“医生只是说有可能,不是绝对的,现在医学发达,会没事的。”
霍颂伊也一同过来了。
她站在一旁望着虚弱不堪的霍知礼,即便他平日里向来毒舌,此刻心底也只剩满满的心疼,眼眶也湿了。
上午,江舟并未留在医院,徐博睿和梁景韬迟迟联系不上霍知礼,便把电话打给了他。
江舟不敢隐瞒,如实告知了情况,却也再三强调,霍总特意吩咐,绝不能让余小姐知晓此事。
几人得知消息后,立刻从京市赶过来。
等他们抵达病房时,霍知礼已经醒了。
他早已清楚自己腿部的伤势,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可心底却悄然放下了一件事——如今的他,配不上她了。
梁景韬看着病床上的他,沉声开口:
“拼了这么多年,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歇一歇。”
叶慎淮也跟着安慰:
“礼哥,别多想,三个月康复期,很快就过去了。”
徐博睿也上前安抚:“等你回京市,我陪你一起做康复,全程免费服务!”
“他缺的是你的免费服务,他缺的是……”
梁景韬话没说完,触及霍知礼骤然阴沉的眼神,瞬间噤了声。
霍知礼冷冷瞥他一眼,声音沙哑:“嘴巴严点。”
“根本瞒不住,后期康复训练,她早晚都会知道。”
徐博睿直言,又劝道,
“之前你顾忌她有婚约,现在她已经恢复单身,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霍知礼语气平淡,却带着难掩的落寞:“让她跟着一个残废?”
“只是有可能,不是百分百的结果!”徐博睿连忙解释。
梁景韬听着他这番自我贬低的话,心里微微发酸,这得是爱到极致,才会这般卑微。
“你还准备再这么拖下去,拿到时真的黄花菜都凉了。”
霍知礼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淡淡吐出两个字:“无缘。”
在场的人都懂他的心思,他向来骄傲,不愿让余清妤,看到自己这般脆弱狼狈的模样。
“瞒不了多久的。”徐博睿拿起一根香蕉,无奈说道。
霍知礼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帮我联系国外的医院。”
“你折腾什么?真不想要自己的腿了?”徐博睿眉头紧锁,
“你至少还要住院观察一个多星期。”
霍知礼轻笑一声,满是自我嘲讽:
“算了,或许人家根本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婚约解除至今,她从未主动找过他,足以说明,她不想再和他有牵扯。
“不过是一场车祸,你怎么连脑子都糊涂了?”梁景韬忍不住厉声反问。
霍知礼缓缓闭上眼,语气疏离地下了逐客令:“你们回去吧,我要休息。”
“他现在就是陷在自卑里,我们先走吧。”
徐博睿拉着众人,临走前又丢下一句,
“这事要是瞒不住,可别怪我们。”
病床上的霍知礼,始终没有回应,只剩满室沉寂。
京市。
余清妤从昨夜到此刻,始终心绪不宁。
她一直以为昨天是接连做了十几台手术,累到了极致才会这般心神恍惚。
吃过晚饭,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只是坐在沙发上,指尖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屏幕里的画面飞速切换,却没有一个能落入她眼底。
就在这时,楼明赫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是余可馨。
他随手按下接听,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余可馨平静的声音,
“清妤是在上班,还是在你那儿?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都打不通。”
“在我这边,刚吃完晚饭。”
楼明赫说着,便把手机递向余清妤,轻声道,
“是妈。”
余清妤接过手机,柔声道:“妈。”
“有件事要跟你说,是关于知礼的。”
余可馨的声音发颤,早前听到消息时,她惊得差点没拿住手机,斟酌着开口,
“这事你要不要听?你要是不想听,妈就不说了。”
余清妤心头猛地一沉,脱口应道:“妈,你说吧。”
“知礼他……知道取消订婚的消息,昨晚在北市出了车祸,你大姨说情况很不好,腿大概率是要落下残疾了。”余可馨一口气把话说完,满是揪心。
“车祸”两个字砸下来,余清妤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这才恍然,昨夜江舟曾给她打过电话,可那时她正在手术台上,没有接到听。
心底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她声音发颤,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现在在哪家医院?”
“在北市军区总医院,你笙姨他们凌晨就赶过去了。”
余可馨连忙回道。
“妈,我知道了。”
余清妤话音刚落,便猛地站起身,准备离开,整个人都透着难以掩饰的无措与焦灼。
方才电话开了免提,楼明赫将所有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伸手牢牢拉住她,看着她慌乱到失魂落魄的模样,温声安抚:
“别慌,我立刻让人安排最快的车和机票,我陪你一起去北市。”
余清妤心里清楚,这场车祸,十有八九是因她而起。
霍知礼那样骄傲耀眼、天之骄子般的人,若是真的得知自己双腿可能残疾,该是何等的绝望与难受。
一想到这里,心口就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她再也绷不住情绪,伸手抱住楼明赫,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着哭了出来:“哥……”
“没事的,霍知礼命硬着,没那么容易垮,而且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
楼明赫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一边飞快拿出手机发消息,吩咐助理立刻安排前往北市的一切事宜。
余清妤哭得浑身发颤,哽咽着补充:
“昨晚江舟给我打过电话,可我当时在手术台上,根本没接到……”
“别自责,不怪你。”
楼明赫柔声哄着,抽了纸巾递给她,
“别哭了,肩膀都被你哭湿了。”
余清妤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这才发现自己早前因为睡觉开了勿扰模式。
她连忙关闭,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接起,听筒里一片沉默,没有丝毫声响。
她攥紧手机,声音带着未干的哽咽与颤抖,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还好吗?”
下一秒,话筒里便传来男人冷硬沙哑、带着刻意疏离的嗓音,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余清妤,我们没那么熟,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话音落下,不等她再说一个字,电话便被狠狠挂断,只剩耳畔传来冰冷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