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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火车站人头攒动。
候车室里挤满了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李为莹一行六个人跟着人流排队检票，挤上了绿皮火车。
车厢里全是汗味、劣质烟草味和泡面的味道。
六个人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面对面的两排硬座。
李为莹把帆布包塞到座椅底下的空当里，和周小云挨着坐下。
宋明辉和陈刚坐在她们对面，干事和刘慧坐在过道另一边。
火车鸣笛，哐当哐当开动了。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京城的建筑逐渐被大片的农田取代。
中午到了饭点。
周小云从包里拿出几个白面馒头和几个煮鸡蛋。
“大家分着吃点。火车上的盒饭太贵了，还不好吃。”
宋明辉也拿出了几包饼干。
李为莹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把林书徽和吴婶准备的那几瓶肉酱拿了出来。
拧开瓶盖，浓郁的酱香味在车厢里散开。
“我妈自己熬的肉酱，配馒头吃正好。大家尝尝。”李为莹拿了个干净的勺子，递给周小云。
周小云毫不客气地舀了一大勺，抹在馒头上咬了一口。
“太好吃了！莹莹，你妈这手艺绝了，里面还有大块的肉丁！”周小云吃得直点头。
宋明辉也拿馒头蘸了一点。
“确实香。吴淮省那边口味偏甜，咱们这趟出差，估计得靠你这几瓶肉酱续命了。”
陈刚和刘慧也跟着尝了尝，对这肉酱赞不绝口。
吃饱喝足，车厢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干事拿出一份吴淮省的地图，摊在中间的小桌板上。
“咱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吴淮省的清江市。那边的轻工业局有几个大厂的旧账本，年代久远，很多都没整理过。咱们的任务就是从这些乱账里，理出一条当年公私合营的经济脉络。”
干事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到了地方，条件肯定不如京城。大家要把心思全放在档案上，遇到不懂的及时问我。”
五个人纷纷点头。
夜里，车厢里的灯光昏暗。
硬座确实折磨人。
周小云靠在李为莹肩膀上，已经睡熟了。
李为莹毫无睡意。
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里全是在四合院门口哭得满脸是泪的三个小子，还有陆定洲那张黑着的脸。
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
对面的宋明辉也没睡，他借着过道的灯光，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宋明辉抬起头，压低声音。
“想家了？”
李为莹收回视线。
“有点。家里孩子小，没离开过我。”
宋明辉合上本子，笑了笑。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别的女同学结了婚有了孩子，基本就围着锅台转了。你不仅考上了京大，还能丢下家里三个多月跑出来查档案。这份魄力，我们班没几个男生比得上。”
“不是魄力。”李为莹声音很轻，“是家里人支持。没有他们帮着看孩子，我根本走不开。”
“你爱人虽然看着挺……粗犷的，但对你确实好。”宋明辉用了个中性的词评价陆定洲。
李为莹想起陆定洲给她做面条、帮她找论文切入点的事，嘴角弯了弯。
“他是个很细心的人。”
第二天下午，火车终于停在了清江市火车站。
六个人提着行李下车。
南方的秋天比京城要湿热得多，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气。
火车站外面，轻工业局派来接站的人举着个纸牌子。
“京大经济系调研组！”
干事带着人走过去对接。
接站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张，是局里的档案科科长。
“王干事，一路上辛苦了。招待所已经安排好了，大家先去放行李，晚上局里有个简单的接风宴。”张科长很热情。
清江市的招待所离轻工业局不远，是个带院子的三层小楼。
李为莹和周小云分在一个标间。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两张单人床铺着白床单。
周小云把包往床上一扔，直接瘫在上面。
“我的老腰啊，终于能躺平了。这硬座真不是人坐的。”
李为莹把帆布包打开，把带来的洗漱用品拿出来摆在桌子上。
“先洗把脸，换身干净衣服。晚上还要去参加接风宴。”
周小云哀嚎了一声，还四仰八叉地瘫在单人床上。
李为莹把洗脸盆和香皂盒推到她手边：“你先洗，换身轻省衣服。我下楼去前台打个电话回去报平安。”
周小云翻了个身，认命地端起盆去洗漱。
李为莹拿上零钱包，带上房门下楼。
招待所一楼前台放着部黑色的转盘电话，旁边是个计费用的铁皮小钟表。
值班大姐正嗑瓜子，听见李为莹说要打京城长途，立马把瓜子一收，手脚麻利地帮着拨号转接。
“长途贵啊，姑娘你挑重点说。”大姐热心肠地提醒，手按在计费表上准备随时掐表。
李为莹点点头，拿着黑色听筒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滋啦滋啦的杂音。
此时的京城四合院堂屋里。
气氛堪比前线指挥部。
跳跳、灿灿、安安三个人搬着小板凳，在放电话的红木方桌前坐成一排。
三个小脑袋齐刷刷地盯着那个黑色铁疙瘩。
林书徽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择青菜，菜叶子都快被她揪秃了，心思全在那部电话上。
陆定洲反跨在一把椅子上，胳膊搭着椅背，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没点火。
“叮铃铃——”
电话铃声刚响了半个音。
跳跳像个安了弹簧的炮仗，直接从板凳上蹦了起来。
“我要接听！”
灿灿动作也不慢，两只小胖手直接朝着话筒扑过去。
“肯定是妈妈！我要跟妈妈说话！”
陆定洲长腿一跨，后发先至。宽大的手掌直接盖在电话上，另一只手把扑过来的两个小子一手一个扒拉开。
“边儿去。老子先接。”
陆定洲拿起听筒，顺手在跳跳的寸头上按了一把，把人镇压在原地，这才把听筒贴到耳边。
“喂。”
男人的嗓音低沉，带着点刚劈完柴的沙哑。
李为莹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坐了一天一夜硬座的疲乏散了不少。
“定洲，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