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葬礼是真的，就该带束花过来。
他记得沈玦辞的心思挺细腻的，应该会喜欢。
陆星棠刚站起身，忽然听见后面传来枝干踩碎的声音。
几人同时循声望去，看到了西装革履的权寂珩，手里捧着陆星棠刚刚还在遗憾的花。
是白色玫瑰。
“殿...殿下...”安赫骏脸色极其难看，浑身肌肉紧绷，“您怎么来了。”
沈乐遥第一次见帝国皇太子，忍不住睁大双眼。对方身上自带的威严，让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甚至连哭都忘了。
权寂珩目光淡淡地看了安赫骏一眼，语气听不出一丁点情绪。
“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怪罪你们给奴隶办葬礼。”权寂珩从几人身旁穿过，径直来到了坟墓前，将白玫瑰放了上去，“好歹同学一场，我也该过来给他送行。”
说完话，他余光看向陆星棠，眼眸划过暗色，随后又克制地收回视线。
“抱歉，我应该通知您来参加。”安赫骏问：“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
“某人要我查沈玦辞的死因，骨灰就在你手上，所以我自然清楚你们在做什么。”
“死因？”安赫骏透过权寂珩的视线，看到了陆星棠有些尴尬的脸，“你在怀疑小辞的死？”
陆星棠：“......”
都说让权寂珩偷偷调查，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说出来了。
要不干脆拿个喇叭吧，绕着中央星域都传一遍。
“我就想知道沈玦辞是不是因意外去世。”陆星棠半真半假地说道：“如果他是受到了其他的对待，那应该得给他讨回一个公道。”
“我替哥哥谢谢您。”沈乐遥眼神感激道。
权寂珩急促地笑了一声，转眸看向陆星棠，眼神像初次见面一样冷冰冰的。
“不过是个奴隶，就算真是受到了主人的虐待而死，那也是在帝国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你根本不能追究什么。”
陆星棠不赞同道：“法律是可以修改的，太子哥哥，你是帝国未来的主人，你将来是可以阻止这样的悲剧发生的。”
“太子哥哥？”权寂珩眼神浮现嘲讽，勾着唇说：“你不是不愿意喊我哥哥吗？哦对，也不是不愿意，你只要有求于我的时候就会这样喊。”
陆星棠听出了权寂珩的冷嘲热讽，大概还在生之前的气。
他抿了下唇，决定不跟权寂珩一般见识。
安赫骏看出两人气氛的不对劲，转移话题道：“殿下，谢谢您给小辞送的花，他一定会很喜欢。”
权寂珩将目光从陆星棠的脸上移开，“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殿下慢走。”
安赫骏朝权寂珩低了低头，而他身旁的沈乐瑶和两名壮汉也跟着摆出低眉顺眼的姿态。
权寂珩走后没多久，安赫骏对陆星棠说：“你的身体还未完全痊愈，不宜在这里站太久，我送你回去吧。”
“好，麻烦你了。”
安赫骏看向沈乐遥，“小遥，你要在这里陪你哥哥吗？”
沈乐遥摇摇头，“我跟你们一起走吧，我没办法一直在这里待着，我一看到哥哥的坟墓，心脏就特别疼。”
“行，我先送陆星棠回医院，再送你回你的公寓。”安赫骏在陆星棠面前，不自觉地撇清与沈乐遥的关系。
只可惜陆星棠还在盯着墓碑看，完全没有深究他的后半句话。
几人走远后，树林中走出一个面具少年。
天气转凉，而他依旧穿着单薄的衣服，袖口还带了点血渍。
他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苍白又漂亮的脸，嘴角的伤口给他添了几分破碎感。
沈玦辞走到了自己的坟墓前，蹲下身，学着陆星棠刚刚的姿势，抚摸上面的字。
这世上不会再有沈家大少爷。
只有一个连名字都不能拥有的奴隶。
沈玦辞骤然笑出声，眼尾溢出了泪珠，一颗又一颗地往下掉。
许久过后，他再也笑不出来，全身脱力般地跪了下去，抬起手捂着自己半张脸。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
回医院的路上，安赫骏在前面开车，而陆星棠和沈乐遥在后面坐着。
本来陆星棠想着沈乐遥和安赫骏的关系不一般，按理说，副驾驶的位置应该让给沈乐遥。
谁知道他刚坐上后车座，沈乐遥突然也挤了进来，脑袋靠在他的肩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胳膊。
陆星棠想让沈乐遥坐远一点，可对方哭得很厉害，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他只好看向安赫骏的后脑勺，希望安赫骏能管管自己的旧情人。
偏偏安赫骏什么反应都没有，像个无能的丈夫，只知道开车。
“陆少爷，您以后还会去看我哥哥吗？”沈乐遥将脸贴了贴陆星棠的肩膀，哽咽道：“可不可以带上我，有您陪着，我可能不会那么难过。”
陆星棠已经尽可能拉开距离，可沈乐遥跟个八爪鱼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算了，念在对方刚失去自己的哥哥，还处于难过中，就先忍一忍吧，反正也快到了。
“不会去。”陆星棠如实回答：“你们沈家曾经欺骗过我，我能来参加他的葬礼，已经仁至义尽了。”
安赫骏闻言，抬眸看向后视镜。
而沈乐遥表情僵了下，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我哥哥确实做错了，我也...我也不该跟哥哥交换身份。”沈乐遥抬起头，眼神楚楚可怜地望着陆星棠，“陆少爷，我可以弥补我曾经做过的错事吗？”
“怎么弥补？”陆星棠随口一问。
“我想当您的妾。”
安赫骏方向盘打偏，车子剧烈晃动了下，急忙踩住刹车。
陆星棠同样被沈乐遥这番话吓到，赶紧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怀里抽出。
卧槽，你小子真把安赫骏当摆设啊。
竟然在情人面前说这番话，就算要跳槽也该偷偷地来才对。
“沈乐遥，今天是你哥哥下葬的日子，你谈这个合适吗？”安赫骏语气薄怒道。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该往前看。”
“沈乐遥！”安赫骏语气阴沉，“你是忘了现在的处境吗？你再胡闹下去，我只好把你送回你父母那里。”
沈乐遥眼神冷了几分，但没再跟安赫骏争执，跟陆星棠道了歉后，老老实实坐回自己的位置。
果然得尽快找别的出路，安赫骏已经容不下他。
沈玦辞的死给了他一个警告。
他不能沦落到跟沈玦辞一样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