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人听见。
宋今抬眼看她,没说话。
宋清梨上下打量一眼,捂着嘴笑了:“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呀,连个男伴都没有,多尴尬呀。”
宋今轻轻勾唇,放下茶杯:“男人是什么珍贵值钱的东西吗?没有就会尴尬?”
宋清梨笑容微僵,善解人意:“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
“毕竟你刚回宋家,爸妈还没来得及给你置办值钱的东西,待会儿可是要捐东西拍卖的,你能拿出什么来?我本来还想着你的男伴能帮帮你,没成想你居然是一个人来的。”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宋今话音刚落,一道身影晃了出来,伴随着轮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周远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靠近,酒气混着古龙水香,眼神往宋今身上溜:“哟,这不是宋小姐吗?”
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往宋今身旁看了眼:“一个人?哎,真可惜啊。”
“说起来,咱俩差点成了一家人,要是没退婚——”
他轻笑一声,“这会儿陪你来的人,就是我了,也省得宋小姐一个人坐在这,孤单寂寞。”
话语轻佻,笑得下流。
宋今终于抬起眼。
她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目光从他脸上落到轮椅。
然后她理了理耳侧的发丝。
“周少爷。”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已经是当父亲的人了,有些话慎言。”
周远的脸涨成猪肝色。
自从孙梦佳那个贱人大着肚子上门后,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丑闻,但是从来没有人敢当着面戳他心肺。
宋今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起这个孩子。
周远脸上划过一抹戾气,眼底阴郁恐怖。
“宋今,你装什么贞洁烈女啊,如果不是孙梦佳,你现在已经躺在老子身下哭得死去活来了。”
周远骂得越难听,宋清梨笑得越开心。
这是她喜闻乐见的场景。
想到宋今被周远骂得狗血淋头,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心里就爽得要命。
要怪就只能怪她太过嚣张,不知道说些好听的话。
自寻死路。
“是吗?”
宋今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直视着周远脸上狰狞的神情,云淡风轻,没有半点畏惧。
果然,男人这种生物,只有挂在墙上的时候才最老实。
断了一条腿不知道安分。
只见女人冷白纤细的指节轻轻动了动,不知何时捏住了一颗糖果,是方才顺手从甜品台上拿的。
她曾经在墨西哥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枪法准度训练,拿到了部队最好的成绩。
糖果硬度不高,虽然不足以废掉周远另一条腿,但是至少能让他在床上再躺个十天半个月。
指节微弓,宋今眼眸轻眯,对准周远的膝盖没有手软。
“谁家养的狗,不知道关好,放出来乱叫啊!”
一道吊儿郎当,桀骜不驯的嗓音从宴会厅入口传过来。
少年眉骨锋利上扬,五官冷峭,一身绣着玫瑰花的高定西装被他穿得随意,浑身上下都写着懒。
身高腿长,很是惹眼。
是傅舟野。
周远方才说的那句脏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傅舟野的耳朵。
他脸色阴沉,笑得异常危险,随手扯过一个看戏看得最欢的男人。
“你家养的?”
那人看清他的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拼命摇头。
“不...不是!”
眼前的人居然是傅舟野?!
整个圈子里出了名的混不吝,疯起来连自家老爷子都敢顶。
手段狠、脾气臭、嘴还毒,谁要是招惹上他,就是招惹到了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男人头摇得凶,根本不敢还嘴。
小插曲吸引了周围的注意,觥筹交错的分贝都降了下去。
围观群众看着不远处有着顶级皮囊的少年,顿感惊奇。
“我没看错吧?说话的那位是不是傅家的宝贝金孙?”
女人定睛一看,吓得收回视线,“对对对,可不就是那位,嘘小点声,瞧着就不好惹。”
“奇怪,他不是向来最讨厌人多的场合?这回怎么跑过来了。”
女人擦了把冷汗,悻悻开口:“来砸场子的吧....”
傅舟野这个架势,可不就是来砸场子的嘛。
“哦,不好意思啊,看错了,原来是周少爷,我寻思着谁家的狗没关好呢。”
“误会你了。”
傅舟野松开男人,还好脾气地理了理那人被他扯乱的衣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歉意。
终于被松开,男人被傅舟野的模样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再看戏,快步跑开。
傅舟野这才腾出手慢悠悠走近,路过周远身边,红底皮鞋不轻不重踢了下轮椅,语气轻佻又扎心。
“周大少,腿都瘸成这样了,遇上条畜生就是生死劫。”
“还不老老实实待在家陪情人孩子,总跑出来招摇,你家里人也不知道管管。”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爆发出了一道笑声,又被压下去。
又是他!又是他!
周远肺都要气炸!
每次见到傅舟野,准没好事。
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偏要抓着他不放!
他紧紧攥住轮椅扶手,指节咯吱作响:“傅舟野,你别太过分,订婚宴上说的那些话,老子还没来得及找你麻烦——”
“这样啊。”
傅舟野走到宋今身边,右手搭在她椅子靠背上。
宴会厅吊灯光线洒下,在他的脸上割裂出两道光晕,下颚扬起的弧度冷白分明。
“既然你这么遗憾,那小爷给你这个机会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