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而想到什么,问:“所以你刚刚说去上厕所,实际上是回家偷画了?”
傅舟野理所当然点头:“是啊,谁叫你不早说还要准备东西,累死小爷了。”
宋今这才注意到他额头上出了点汗,应该是跑着过来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刚才揍周远太狠才出的汗。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全部围在万马奔腾图旁边欣赏观摩。
宋今抿了抿唇,冷静道:“把画收起来,我们不捐这幅。”
“为什么?”
傅舟野不乐意了,嘟囔道:“小爷都带过来了,要是不捐多丢人啊。”
诈捐的话,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宋今没说话。
那画是明代的,距今几百年历史,能保存得这么完整,想必傅老爷子一定十分珍惜这幅画。
说不定挂在书房日日欣赏,却不慎被傅舟野盯上,打起了画的主意。
傅舟野是为了给她撑场面,才偷来的这幅万马奔腾图,于情于理,宋今都该把这幅画完完整整送回去。
傅老爷子待她很好,她已经睡了他的孙子,实在不应该再让傅老爷子破费。
鬼使神差地,宋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傅舟野毛绒绒的发顶。
“听话,送回去。”
傅舟野浑身一僵,头顶触感温柔轻和,像是在安抚他一样,鼻腔里涌入的全是宋今身上好闻的味道。
她...居然要他听话。
傅舟野平日里最讨厌被说教,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脸上的热意又爬了上来,他不自在地偏了偏头,避开宋今的手,嘴硬道:“宋今,你少对我动手动脚啊,这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话。”
“还有,你把我当小屁孩啊,还听话。”
内心有些动摇。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傅舟野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有些心虚地接了起来。
电话刚接起,傅老爷子的咆哮声差点掀破傅舟野的耳膜。
“臭小子!你是不是把我的画偷了!我警告你赶紧给我送回来!不然我就和你断绝爷孙关系!”
“赶紧的!那幅画是我的命根子,赶紧给我送回来!!!”
傅舟野五官紧皱,将手机拿开,等傅老爷子咆哮完才重新贴近。
“你是嫌你孙子耳朵太好了吗?”
傅老爷子冷哼一声,余怒未消:“你把我的画拿去哪了?是不是拿去卖了?!你个小兔崽子,缺钱不知道找你大哥要?一天天的就知道祸害我!我看你是嫌我活太长了!”
傅舟野无奈:“没有。”
傅老爷子眯了眯眼,后知后觉想起他去的场所,试探性问道:“你不会把画带去慈善晚宴了吧?”
傅舟野不答。
傅老爷子心里瞬间有了答案。
没有意料之中的怒气,他反倒乐呵呵地笑起来。
“行啊你,臭小子,知道送东西讨好今今了?”
“什么叫讨好?小爷这是给自己撑场面。”
傅老爷子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非常大度地大手一挥。
“行了,既然是捐了做慈善,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还以为你个臭小子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偷我的画卖钱。”
傅舟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对身边的宋今道:“小老头说可以捐。”
宋今一听,接过手机。
“傅爷爷?”
傅老爷子笑得慈祥:“诶,今今。”
宋今道:“这画不能捐,傅爷爷,这是您的珍藏,不该就这样浪费了。”
傅老爷子笑道:“今今,我知道你心疼我的画,但是既然是捐去做慈善,就不算是浪费。”
“况且,我老头子没那么高雅的眼光,纯粹觉得这幅画画得活灵活现,品不出其中的味道,能让真正识货的人买到这幅画,不也是意义所在吗?”
“傅爷爷...这...”
宋今还想说些什么,傅老爷子打断她。
“好啦,那个臭小子难得做件像样的事,虽然是偷的画,但我心里还怪欣慰的。”
“你是不知道,他平时有多混账,和那些事相比,这个真的不值一提。”
傅老爷子长叹口气,语重心长道:“今今,我老头子活到这个岁数了,什么都看开了,最放不下的就是我这不服管教的小孙子,他长这么大,难得对一个姑娘上心,我看得出来,他还挺喜欢你的。”
“我这孙儿啊,虽然不听话,但是身体的硬性条件没话说,老头子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帮我管教管教他,比起我们,他应该更愿意听你的话。”
若非家里实在没人能管得住他,傅老爷子不会提出这个不情之请。
说起来,傅舟野被养成这样,也有他的原因。
宋今面露迟疑之色,听完傅老爷子的话,仍有些疑虑。
如果傅舟野连家里人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愿意听她的。
没等宋今拒绝,傅老爷子仿佛知道了她要说什么,圆滑地堵住了她的嘴。
“你先别急着拒绝,试试吧,就当圆了我老头子的心愿,别看这小兔崽子难驯得很,他小时候其实最听话了,也是和他父亲赌气才变成这样的,这些年,父子俩的关系越来越恶劣,几乎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哪家的父子会像仇人一样?”
“你帮帮我,今今,老头子实在不知道该求谁了。”
傅老爷子这一生从未求过人,宋今是第一个。
他看人准,宋今这小姑娘有恒心有魄力,最治得住傅舟野这小崽子。
宋今不自觉攥紧了手机,卷翘羽睫垂下,在思虑。
平心而论,她不觉得傅舟野会有多听她的话。
但是傅老爷子待她好,她愿意尝试一下。
“我试试吧,傅爷爷。”
见她终于松口,傅老爷子心中又酸又软,感动得说不出话。
“诶...诶....”
电话挂断。
傅舟野疑惑地看过来:“你和小老头说什么了?唠这么久。”
宋今面色平和,将手机还给他:“没什么,说了点你的坏话。”
傅舟野:.....
拍卖会马上开始,宾客们按照安排的位置一一落座。
顾泽川挽住宋清梨的手臂,柔声:“清梨,我们也入座吧。”
从傅舟野拿出万马奔腾图的那一刻,宋清梨就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她难以抑制内心的嫉恨,直勾勾盯着不用做什么,就有傅舟野帮她出头的宋今。
直到顾泽川轻唤她,她才终于回神,艰涩地笑起来。
“好。”
世界终于清净,人群也渐渐散开。
徐老迎上来,冲两人作揖,对傅舟野恭声道:“您就是万马奔腾图的主人吧?”
徐老深居简出,虽与傅老爷子有过几面之缘,但是并没见过傅家小辈,并不知傅舟野的身份。
只感慨他看着年纪轻轻,居然能有万马奔腾图这等藏品。
傅舟野摇摇头,指着身旁的宋今:“不是我,是她。”
既然是为了给她撑场子,自然是她的。
徐老一听,眼底划过一抹错愕,脸上换上歉疚的笑。
“抱歉,是我眼拙了,这位小姐,我想和您谈个生意,可否借一步说话?”
宋今已经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她颔首,淡声说:“徐老有话直说。”
徐老见她没有顾虑,索性直接说了。
“老夫甚是喜爱这幅万马奔腾图,不知小姐能否割爱,将这画私卖给我?”
“我能给到这个数。”
话落,徐老比了个九的手势。
宋今记得,徐悲鸿的顶级巨作——奔马图,曾经以1.66亿元成交,而徐老居然愿意出相同的价,买下这幅万马奔腾,看来当真是十分喜爱了。
若是平时,宋今也就答应了。
可这幅画是傅老爷子所有,她若是自作主张把这画卖了,岂不是侮辱了傅老爷子一番心意。
宋今摇摇头,婉拒:“徐老,实话实说,我并不是这幅画的真实主人,这画的主人愿意把画拿出来,是为了助力慈善事业,不为赚钱。”
“如果您当真喜欢,可按照正常流程拍卖。”
“这女的居然拒绝了徐老?也太大胆了吧?”
“我还从没见过徐老主动求画的,这女的难道不知道,拒绝了徐老,就相当于拒绝了京都无数权贵,多少人想讨好徐老,徐老要是放个话,只怕整个京都没人敢和她合作了。”
宋今充耳不闻,朝徐老上下轻点头,转身带着傅舟野落座。
望着女孩不卑不亢,纤细笔直的背影,徐老点点头,眼底尽是满意。
喜欢这幅画是真,满意这姑娘脾性也是真。
不为金钱,不为名利,只为守诺。
如此至纯心性,实属难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