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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冉语气里带着担忧，“宋小姐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她只是宋氏公司里一个端茶送水的小组员，平日里也听过一点八卦。
自从听说宋氏流落在外的大小姐被找回来，还要进入公司工作之后，工作八卦群里吵翻了天。
关小冉也因此得知了宋今的身世。
虽然大家都说这位传闻中的宋小姐，是个从乡下来到大城市的村姑，满身都是穷酸气。
但今日一看，好像并不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关小冉也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两句，这是她的职责。
宋今唇角温和地翘了下，“谢谢。”
关小冉心底的紧张勉强压下些许，笑得友好又有些拘谨。
“宋小姐，有没有需要我做的？您可以尽情吩咐。”
宋今青葱如玉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字，闻言道：“叫我宋今就好。”
她并不客气，给关小冉找了件事做。
宋今抽出一叠季度报告，递到关小冉面前，指着上面被鲜红笔触圈出来的数据。
“你帮我把报表上所有标注的数字全部整理出来。”
关小冉恭恭敬敬地接过，“好嘞，”
她抱着季度报告出去了，路过茶水间，只见门虚掩着。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
“——真的，你们是没看见，”
李佳佳的声音极具辨识度，带着点特有的刻薄，话里的刺无比扎人，“穿着一件不知道哪个地摊上淘来的西装，往那儿一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关小冉的脚步顿住。
“什么人物啊，”
另一道不屑嗤笑的嗓音接话，是市场部的周妍。
“不就是宋家从乡下接回来的土包子吗？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我听人事的说，从小一直在农村长大，前阵子才找回来。”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
又一个声音加入，是运营部的陈露。
陈露周妍李佳佳是公司里出了名的三人组，茶水间是她们中午常待的风水宝地。
“你们猜她今早穿的什么鞋？我特意看了一眼，连牌子都没有，估计是淘宝九十九包邮的便宜货。”
茶水间里笑成一团。
“所以说啊，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李佳佳冷笑了一声，“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她以为空降到这个位置，就真是大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那副样子，一张死人脸，以为自己了不起。”
“佳佳，那位置本来该是你的。”
周妍替李佳佳抱不平。
“你在这公司三年了，业务最好，人脉最广，凭什么她一来就抢了你的位置。”
她很聪明，知道李佳佳爱听什么话，不爱听什么话。
既能刺李佳佳一下，又能完美地将怒火引到宋今身上。
“凭什么？”
李佳佳的声音尖利起来，气得‘砰’地一声放下杯子。
温热的咖啡液沿着杯壁晃荡，在吧台上晕开咖啡渍。
“凭她会投胎呗，虽然是十几年没人要的野孩子，但好歹姓宋啊。”
“宋家觉得亏欠她，就给塞到咱们部门来了，可你看看她那德行，农村长大的就是农村长大的，骨子里的土气洗都洗不掉。”
关小冉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并不想因为宋今和李佳佳发生矛盾。
公司上下都知道，她背后的人是那位姓李的股东。
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职员，得罪了李佳佳，绝对没好果子吃。
关小冉深吸一口气，装作没听到抬脚想离开。
“你们看她那助理，”
李佳佳话锋一转，“关小冉，在这公司也待了三年了吧？三年了还是小助理，跟了三个领导都留不下来，现在跟了这么个土包子，绝配。”
“对对对，我也觉得。”
周妍立刻笑着接话，极其谄媚地给李佳佳又倒了一杯咖啡。
“她今天穿的那件衬衫，皱成那样，肯定是连熨都没熨，跟宋今站一起，一个土包子配另一个土包子，笑死人了。”
三个人捂唇，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关小冉咬唇，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衬衫，是她在淘宝上买的，299一件。
这个价位的衬衫已经是关小冉眼里的奢侈品，却被李佳佳几人贬得一文不值。
她气得攥拳，生着闷气。
“说不定她俩以前就认识，”陈露笑着说，“都是一个村的。”
茶水间里又是一阵哄笑。
“哎，你们说，”周妍压低声音，“宋今在农村那十多年，都干些什么啊？会不会是种地的？”
“种地算什么，”李佳佳慢悠悠地摩挲着杯壁，“说不定还喂过猪呢，你们看她那双手，糙得跟树皮似的，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
“我的天，不会吧？”
陈露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敢相信。
她还没见过宋今的真面目，却已经从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宋今的长相。
“怎么不会？”李佳佳轻嗤了声，声音里满是轻蔑。
“我跟你们说，宋家这事儿，全公司都在当笑话讲，丢了十几年，我看宋家都放弃不想找了，结果宋今自个回来了，以为找回来个名门闺秀，结果找回来个村姑。”
“听说宋夫人看见她的第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关小冉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划过纠结。
她知道宋小姐不是她们说的那样。
别说性格气质，就光是长相，已经甩了李佳佳她们无数条街。
和宋小姐对视上的时候，她都莫名地紧张，心跳不停加速，更别说异性。
“——哎，你们说，她会不会连西餐都不会吃？”
茶水间里又传来笑声，“要是团建去吃法餐，她不会把叉子当筷子使吧？”
“那可得录像，发公司群里让大家开开眼。”
关小冉深吸一口气，抱着季度报表抬脚离开。
却不知踢到了谁掉的笔盖。
笔盖被踢到墙角，发出刺耳声响。
茶水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关小冉抬起头，正好对上李佳佳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看见李佳佳的眼神从错愕转为打量，又从打量转为轻蔑。
“哟。”
李佳佳笑了，把手中的咖啡杯往台面上一放，“这不是咱们关助理吗？”
她刻意咬重了“助理”两个字。
茶水间里另外两个女人立刻围了上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关小冉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怎么了？来偷听啊？”
李佳佳走近一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还是来给你的宋组长通风报信的？”
周妍在旁边捂着嘴笑：“佳佳，你别这样，人家关助理好不容易又有个领导跟了，你别把人吓着。”
“好不容易有个领导跟了？”
李佳佳歪着头看关小冉，“关小冉，你在公司三年了吧？跟过三个领导，每一个都不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关小冉没有说话。
“因为你没本事啊。”
李佳佳笑着说，字字句句都在贬低，眼神不屑地上下打量关小冉全身。
“要能力没能力，要背景没背景，要长相没长相，好不容易有个领导要你，结果还是个从农村来的土包子。”
“你跟了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永远当个跑腿的小助理。”
“就是。”
陈露接话，抱着手臂倚在门边。
“关小冉，你怎么想的？跟着那种领导，能有什么前途？”
“说不定人家觉得挺配的呢。”
周妍阴阳怪气地说，“土包子配土包子，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几个人笑成一团。
关小冉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但她依然不敢说话，被李佳佳几人欺负惯了，承受能力也变强了。
忍。
只要能保住工作，被说两句有什么的。
李佳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近一步，还想说些什么。
“关小冉。”
一个声音从茶水间门口传来。
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却让整个茶水间的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