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根本笑不出来,艰难地扯了扯唇,笑得很难看。
只能附和着点点头,随即将脑袋埋得更低。
见他被抓住把柄,赵总立刻坐不住了。
“宋今,你这是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叔叔伯伯的面威胁老周吗?”
赵总脾气最是火爆,面容看起来也并不良善,怒目圆视时,有股凶神恶煞之色。
宋今却毫不露怯,只是挑了下眉,语气轻松,四两拨千斤。
“威胁谈不上,实事求是罢了。”
赵总冷哼一声,彻底撕破了脸皮,将话头抛向了宋承业。
“老宋,看你养的好女儿。”
宋承业面色也不太好看。
本来组织今天这场董事会,就是想借着他们的手好好打压宋今一顿,哪知这么多人在场宋今还不收敛,只知道阴阳怪气。
当真是没教养。
总归是自己的种,她的脸面就代表着自己的脸面。
宋承业脸色阴沉,“宋今,在场的都是你的长辈,你收敛点,别把乡下粗鄙不堪的风气带到公司里来。”
“宋总有话就直说,今天请这么多位长辈在场总不会只是为了教育我几句吧?”
宋今懒洋洋抱臂,靠上椅背。
宋承业深吸一口气,见宋今主动提及,和赵总对视了一个眼神。
他缓缓开口:“既然你主动问了,那我就直说了,宋今,经过我和各位股东的沟通,决定辞退你的组长职位。”
这是想把她踢出去了。
宋承业说完,赵总冷声道:“一个女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学些琴棋书画,提高个人价值,以后能和其他公司的少爷联姻,给宋氏带来利益。”
“整天在公司里混日子算怎么回事?”
其他的股东们没说话,但都已经默认了赵总的说法。
对于这群老古董来说,商人名利场是属于男人的,能站上顶端,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也是男人。
女人只是用来交换的资源,需要事事听话,无怨无悔。
“赵总,现在2026年了。”
宋今轻声开口,语调不紧不慢,打断了赵总的话。
“您还当活在古代呢?没有皇帝命,倒有皇帝瘾。”
“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们就来说点现实的,这几年公司股价持续走低,每年都会下降几个点,还意识不到事情严重性吗?”
“看着无比繁荣的公司,流动资金却只有同规模公司的一半,各位私底下捞了多少,要我说得更明显吗?”
“宋今!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赵总表现得最激烈,瞬间就炸了,气得一拍桌子,心虚地站了起来。
他整张脸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鼓起。
“别急啊赵总,马上轮到你了。”
宋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轻飘飘地甩到桌面上。
“是不是血口喷人,赵总看看不就知道了?”
赵总视线颤颤巍巍往下移,落在桌面的纸上,
薄薄几张,从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纸上写的是什么,说不定是宋今故意吓唬他。
对,一定是在吓唬他。
赵总额头冷汗直冒,不自觉挺直脊背。
“你别以为拿几张废纸就能吓唬到我。”
老周那件事是他自己做得不隐蔽,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分公司挂名领工资,想查出来不是难事。
他那些事隐蔽性极高,宋今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可能查得到那么多。
宋今轻笑,眯了眯漂亮的眼眸。
“您确定要我在这说?”
赵总被她盯得心尖一颤,硬着头皮道:“来你说。”
宋今勾唇,懒得给他面子。
“去年三月,您以‘材料费’的名义从财务部划走三百六十八万,这笔钱最终流向了您在泰国注册的空壳公司,需要我把银行流水编号念出来吗?”
赵总脑子叮地一声,仿佛被尖锐的东西扎了下,脸色瞬间从涨红转为青灰色。
“你!”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声,股东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就连已经见识过宋今手段的宋承业,也不由得一阵骇然。
怪,太怪了。
宋今到底是怎么查到这么多的?
他调查过她被拐之后的经历,被人卖到了一个小山村,只读完了高中,连大学都没有读,应该是一窍不通才对。
莫不是背后有人帮她?
宋承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猛地想到宋今昨天说她结婚了。
以她的出身和能力,不可能查得到这么隐蔽的事情,莫不是她那个所谓的结婚对象帮的忙?
目的就是为了搞垮宋氏。
宋承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恶狠狠地瞪了宋今一眼,无比后悔当初居然松口放她进了宋氏,给了她可趁之机。
没养在身边的女儿果然不亲,胳膊肘往外拐。
“还有没有想听的,我可以一个个来。”
宋今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环视四周。
那些还趾高气扬的股东们,此刻个个如坐针毡,没人敢对上宋今的目光。
被拿捏七寸的赵总最先扛不住,干咳一声,面色悻悻开口道:“那个...宋今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赵总刚才不是说女人不能进公司,就该学些琴棋书画准备联姻待嫁吗?”
宋今直起身,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
“不是不是,误会,都是误会。”
赵总连连摆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罕见的狼狈。
“我们也是这不了解实际情况嘛......”
“对对对,宋组长年轻有为,我们早就看在眼里了。”
老周当了半天的哑巴,现在寻到话茬,连忙接话,恨不得把刚才说过的全吞进肚子里。
宋今笑意盈盈,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被保存得很好的纸质合同。
“还有一件事,在讨论我的去留之前,各位不妨先看看这个。”
她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史蒂斯·帕森先生亲笔签名的合作意向书,未来三年,每年至少为宋氏带来五个亿的订单,足够救回死水一潭的宋氏。”
“不过人家有个条件。”
宋今停顿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项目负责人必须是我——宋今。”
“等等,你说什么?”
“史蒂斯·帕森?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帕森吗?他的要求不是一向非常高,而且我听说....”
那人欲言又止,身边的人见他话说到一半,忙问:“听说什么?”
“我听说顾氏不是在和他接触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宋今拿到手?”
宋今明白他们的质疑,‘好脾气’道:“要不检查一下公章?”
她发了话,还真有不相信的拿过合同一看,鲜红的公章刺痛了他的眼。
“是....是真的。”
那人战战兢兢地说。
宋承业闻言难掩激动,垂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
史蒂斯·帕森的合作意向书,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份合同,宋氏股价至少能拉升百分之十,之前那些烂账、亏空全都能被掩盖过去。
含金量不言而喻。
他只匆匆看了两眼,宋今便慢条斯理地收起合同,语调很轻,比起请求,更像在通知。
“所以——组长的职位,我可能确实不太适合,各位叔叔伯伯教训得对。”
所有人刚放进肚子里的心脏又提了起来,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宋今说了后半句,“那就副总裁吧,叔伯们意向如何?”
话落,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细针掉落的声音。
“这.....”
赵总面露迟疑,没敢接话。
这是明目张胆要升职啊。
老周也抹了把冷汗,不敢吭声。
这能不能,都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于是众人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宋承业,无声询问他的意见。
宋承业心里几乎崩溃。
一个个的,就知道看他。
他能怎么办?!
半边身子都被宋今送进橘子了,他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
宋承业认命地闭了闭眼,这么大年纪了,难得生出想哭的冲动。
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孽障!
还敢威胁他老子!
“今....今今说的是。”
宋承业语气晦涩地开口:“组长的位置确实是屈才了,我相信以今今的能力,也能够胜任副总裁的位置。”
话落,一众股东们也搭腔笑了起来,一个比一个笑得牵强。
“是...是。”
“宋今这孩子确实是有股敢想敢做的狠劲在身上的,有老宋当年的风范啊。”
宋承业扯了扯唇角:“哈哈哈,有...有.....”
有个屁。